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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谁递的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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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在这库里。”

“在能管门的人手里。”

阿檀吸了口凉气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门规司。”

两字落下,巷口忽有马蹄声急过。

一骑不减速,从北门方向冲向桥北。

马后挂着一只麻袋。

袋口有暗色渗。

顾清简眼神一冷。

“他们动手了。”

她和阿檀换道,借夜色追过去,不直追骑者,而是抄近巷去桥北旧仓。

旧仓门半掩。

门前地上有拖痕。

痕深,像拖了重物。

顾清简蹲下,指腹触地。

潮土里混着细砂和香灰。

香灰。

和城隍庙同味。

她眉心一跳。

对方不是临时起意。

而是整套线同工。

阿檀先探门。

门内黑。

她点火折子,火一亮,又被风压灭。

黑里传来一声很轻的“呃”。

不是风。

而是人喉里最后一口。

顾清简抢进,贴墙往声源摸。

她脚尖碰到一只脚。

脚还温。

阿檀再打火折子,这次用掌护着,火光稳住半息。

地上躺着一人。

短褂。

腰间挂半截断绳。

喉下有一道细口,不深,但准。

像怕血喷,专挑能断声的位。

顾清简蹲下,摸他掌心。

掌心全是墨。

食指第一节有硬茧。

这是常捏细卷的人。

阿檀低声:“递卷人。”

顾清简点头。

那人眼还半开。

她俯下去,贴近他唇边。

“谁递你卷。”

那人喉咙冒气,几乎听不见。

“不……不是人名。”

“是……门名。”

“哪门。”

“改……门……”

最后一字没出。

气断。

火折子也在这刻“噗”地灭掉。

黑里只剩仓顶漏下的冷月。

顾清简直起身,肩背绷得发疼。

“改门。”

阿檀咬牙。

“门规改令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就是门规司的人在递。”

顾清简没立刻答。

她在尸体侧腰摸到一片硬物。

一张薄木片,和今晚库里那串递脚牌同材。

木片上只有一划。

不像字。

像“令”字第一笔。

她把木片收好,起身时袖口沾了血。

血不多。

却很热。

热得像烫。

她退到门口,回头看了尸体一眼。

这不是“线索断了”。

这是“线索被按时处置”。

按时,说明有日程。

有日程,就有排班。

排班,就一定要走门规。

她压低声音。

“明天,我们不碰周宅。”

“直接去门规司外档。”

阿檀问:“有凭能进。”

顾清简掏出陶奉给的那块“阅”牌。

“只够看,不够拿。”

“看够了就行。”

“拿了才会死得快。”

她们从旧仓后门撤离。

刚到巷口,前方忽亮起三盏提灯。

灯排成一线,把路封住。

灯后站着四名差役,衣上不是史台纹。

而是门规司的细格纹。

最前那人举起一卷文书。

“顾清简。”

“奉令告知。”

“自明日起,门规暂改。”

“凡外司人员查阅门册,须先验签押,再由门规司陪阅。”

“擅查者,以妨制论。”

顾清简不接文书。

她看着那卷。

卷封上朱印未干。

像刚盖。

门规改得真快。

快得像一直等她走到这一步。

她慢慢抬手。

没接卷。

只在空中停了一息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她说完就走,不争,不辩。

差役在后头叫:

“顾司录,明早辰正,请赴门规司验押。”

顾清简脚步没回。

“我会到。”

风从巷口灌进来。

她袖里的木牌、木片和铜押贴在一起。

三样都硬。

硬得像三根钉。

一根钉住她今天听到的:递卷链是门。

一根钉住她刚看到的:递脚已经被灭口。

最后一根钉住明天。

明天她要在别人的门里,按别人的规矩,查自己的案。

她知道这不是阻力。

这是刀。

制度的刀。

已经架上了。

回院后,顾清简第一件事不是写。

而是洗袖口那道血。

她用冷水冲了三遍,红色仍在纤维里留一层暗影。

像提醒。

递脚不是”线索单位”。

而是活人。

她把洗不净的那截袖子剪下,塞进匣底,与铜押并放。

阿檀看着她剪,喉间发哑。

“留这做什么。”

“留代价。”

顾清简声很轻。

“以后谁再说‘只是误判’,我就让他先看这个。”

她停一息,又补一句:

“明早进门规司前,你记住一句。”

“他们若要我按规矩走,我就先把他们的规矩背下来,再一条条拿来勒他们自己。”

她说完,把窗纸掀开一线。

巷口果然还立着一盏不该亮的小灯。

灯不动。

像一只钉在夜里的眼。

顾清简把窗纸放回去,指尖在窗棂上轻敲了一下。

只一下。

她在给自己记时。

时到尽头,就换她下手。

她不再等天亮给答案。

夜里也能判生死。

今夜见分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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