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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谁递的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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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初前一刻,风很硬。

顾清简和阿檀从后巷贴着墙走。

她们不说话。

说话会漏气。

签押库在抄务房的北侧,外墙很低,里墙却很高。

高墙上钉着两排铁钩。

钩上挂着旧灯壳。

壳空着,不点。

像一排睁着眼的盲人。

后门果然开了一线。

线窄得只能够一人侧身。

陶奉没有现身。

门缝里只伸出一截竹尺,尺背刻了三道浅口。

第一道口边有墨。

这是“只看第一页”。

第二道口边有刀划。

这是“有人在里”。

第三道口边是新木色。

这是“回程别走原路”。

顾清简指腹一蹭,把三道口记进心里。

她先进。

阿檀在门边守,不入。

库内潮,纸霉味重。

一排排木架压得低,最下层贴地,像故意逼人弯腰。

弯腰,就看不见后头。

顾清简先看门册底页。

底页不在“周宅”盒里。

在“杂投”。

她眼神一沉。

门房进出册不该入杂投。

这就是手。

她抽出薄册,册边有新修补的纸脊。

补纸偏白。

和旧页不一个时节。

她翻到五月。

“周四喜”。

“周四喜”。

“周四喜”。

连续七天。

笔锋却三种。

一种收笔左拖。

一种直截。

一种尾部回挑。

同名三手。

她不惊。

她只把每种笔锋对应的日期在心里分好。

左拖,初五到初九。

直截,初十到十四。

回挑,十五到十七。

十七,正是那具尸体出事前夜。

她正要翻下一页,外头木架轻响。

不像风。

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木面。

顾清简不回头。

她把册页平压,指尖移到页脚。

页脚有一行极淡的押印。

“内乙转”。

转给谁没写。

只写“乙”。

史台内部文书不会这样留空。

留空,通常是为了让下一只手补。

她将薄册原位放回,不多停。

转身时,眼角扫见最里层有一只小匣,匣盖半开。

匣内不是文书。

而是串牌。

木牌、骨牌、铜牌混在一起。

每块牌后都刻两个字:递脚。

她呼吸一紧。

递脚不是官称。

而是黑话。

谁负责把“该到谁手里的卷”送到“该看的地方”,谁就是递脚。

她指尖刚碰到第一块木牌,门外骤响一声短哨。

阿檀的信号。

有人来。

顾清简立即收手,掩匣,退到架影后。

脚步从走廊压来。

不急。

两人。

一人拖步微重,像有旧伤。

一人步幅短,像内司年轻吏员。

门开了。

灯未点。

黑里,年轻那人先说:

“今夜只取‘周线’。”

拖步那人低笑。

“周线早烂了。”

“上头要的不是周线。”

“是顾清简会不会咬那根线。”

顾清简后背一凉。

他们在拿线钓她。

年轻那人又道:

“昨夜给周老窗上添第三圈,她今日果然去庙。”

“再给她一条‘别信周老’,她肯定会反着查。”

“反着查,也还是在圈里。”

拖步那人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明天把‘周四喜’这名再换一次手。”

“换成左撇。”

“让她咬死是三人,再让她发现其实是两人。”

“她会自证聪明。”

“人最怕这一步。”

年轻那人笑得轻。

“那递卷人呢。”

“递卷人就别留了。”

“留着会说话。”

顾清简指节发白。

递卷人不是抽象。

而是真有人。

而且今晚可能就被灭口。

她想冲。

不能冲。

冲出去,她和阿檀都折。

她压住气,继续听。

拖步那人把什么东西放在案上。

“这是明早要递的。”

“给她看半真页,别给尾页。”

“尾页留给‘门规改令’那天再放。”

年轻那人道:“她若绕到桥北旧仓。”

“那就让她看见。”

“看见谁。”

“看见我们想让她看的人。”

两人说完,收了几卷,转身离开。

门再关。

外头脚步远。

阿檀轻轻叩了两下门板。

顾清简这才从架影里出来。

她额上全是冷汗。

汗不是怕。

而是气憋太久。

她走到案边,灯未点,靠月色摸到他们刚放的纸包。

纸包封口沾的是新朱。

和铜押同色。

她没拆。

她把纸包原样记住位置。

再退。

退到门边时,她看见地上掉了半枚木牌。

牌裂口新。

像刚从串绳上扯断。

牌面刻“桥北”。

牌背刻“丁”。

她把木牌收进袖里。

出门后,阿檀低声问: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听见。”

“要不要追那两个。”

“不追。”

顾清简声很稳。

“他们就是要我们追。”

“那递卷人怎么办。”

顾清简停在墙角阴影里,抬头看了一眼高墙灯壳。

“先找谁有‘递脚牌串’。”

“牌串在哪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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