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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周老说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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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透。

顾清简先醒。

她没点灯,只在黑里摸到那枚铜押,指腹一按,冷意直钻到掌心。

押边有细口。

像旧齿。

她把铜押放回袖袋,换了粗布外衫,从后窗出去。

阿檀没跟。

昨夜已分路。

院里只留一只木桶,桶沿压着半块青姜。

这是阿檀的记号。

有尾,别走正街。

顾清简绕了两巷,先去桥北,不去史台。

桥北晨雾低。

水边挑担的人还少,只有两只小舟在石桩旁磨绳。

她站在卖炭摊前,像在挑炭,眼却看水里反光。

反光里有一顶旧笠。

笠沿压得低,低到看不见脸。

她往东挪一步。

那笠也挪一步。

不是巧。

她把一块炭丢回筐里,转身走入药铺后巷。

巷口有人咳。

咳两下,停。

再咳一下。

这是旧暗号。

顾清简脚步没停,只把袖口往上提了半寸。

巷内暗处,一只手伸出来,手背有陈年烫痕。

是崔麻。

周宅外跑脚,前阵子失了线。

崔麻不看她,只把一张油纸塞进她掌里。

“周老今早要去城隍庙。”

“带香,不带人。”

顾清简问:“谁让你传。”

崔麻喉结一动。

“不是我家旧线。”

“是个戴软帻的,给我两枚银角,说只要把话递到你手里。”

“他知道我认得你。”

顾清简指尖一紧。

她昨夜刚分路。

今晨就有人把“周老出门”递来。

太准。

准得像在她耳边听过计划。

她没再问,转手把油纸折进衣襟。

崔麻退后半步。

“顾姑娘,别信得太快。”

“那人临走说了一句——周老那只灯,昨夜点错了。”

顾清简抬眼。

“哪只灯。”

崔麻摇头。

“我不懂。”

“他说你会懂。”

他话落就走,走得快,像怕被看见。

顾清简在原地停了一息。

风过巷口。

药铺檐下的铜铃轻磕两声。

点错灯。

她记得。

第十七章那夜,周老哭着说自己“整夜守在西耳房,油灯到寅初才灭”。

他用这句给自己做过不在场。

当时她没拆。

因为周宅人乱,灯可混。

可若昨夜有人专门把“灯”递到她手里,说明这句不是混。

是钉。

她去城隍庙,不走正门,绕后街,从卖纸马的摊间穿过去。

晨香浓。

香灰味里混着生漆。

庙内人不多,周老果然来了。

他穿青布旧袍,手里一把小香,背比前几日更弯。

他跪得慢。

起得更慢。

顾清简站在廊柱后,不近。

她等他自己回头。

周老回头那刻,眼里先是空,随后一紧。

“顾姑娘。”

“你怎么在这。”

“路过。”顾清简声平。

“来问一句旧话。”

周老嘴角抖了抖。

“旧话不是都写了。”

“写了。”

“但有一盏灯,我想再听你说一遍。”

周老手里那把香轻轻一晃。

灰落在鞋面。

他没拍。

顾清简看着他的手。

“你说那夜守西耳房,寅初灯灭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平日点灯,用什么油。”

周老愣了半息。

“菜油。”

“周宅西耳房灯盏是青瓷盏,细芯,半盏菜油,最多两刻半。”

“你说从亥正到寅初。”

“中间添了几次。”

周老立刻接。

接得太快。

顾清简不看他脸,只往下一句压。

“你左手掌有老茧,常在左侧添油。”

“西耳房那盏灯口在右沿,左手添油会溅到灯座北边。”

“可我们那夜在灯座北边没见油斑。”

周老喉间“咯”了一声。

他想说话,没出声。

顾清简又道:

“你若真整夜守灯,灯芯会结双花。”

“可那盏灯芯只有一段硬黑,像是点过一阵,灭了,再重剪再点。”

“谁剪的。”

周老额角出汗。

汗在晨冷里很醒目。

他低头看香,像在看救命绳。

“我年纪大,记错了。”

“你不是记错。”

顾清简语调平缓。

“你是在替人把时辰钉住。”

“钉住谁不在场。”

周老退了一步。

他脚跟磕到石阶,险些跌。

顾清简没扶。

周老抬起眼,眼白发红。

“顾姑娘,你别再问。”

“问下去,会死人。”

“已经死了。”

顾清简看着他。

“第十七章那个人,死在你这句灯话之后。”

“你不说,就是再送一个。”

周老嘴唇发抖。

“我不是不想说。”

“我是不敢。”

“不敢谁。”

庙外忽有木鱼声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三下,像敲在骨头上。

周老眼神猛地往门口飘。

顾清简顺着他的眼去看。

门口站着一个卖香纸的小厮,手里托盘,盘里新朱半盒。

小厮没看她。

只把托盘往庙祝那边送。

送完就退。

退时鞋尖故意在门槛边蹭了一下。

蹭出一道红线。

朱不是庙里的旧朱。

颜色亮得刺眼。

和昨夜那半圈同色。

顾清简指尖一顿。

她回头,周老已经把剩下三支香一齐插进炉里。

插得歪。

像手在抖。

他低声道:“昨夜有人来我屋。”

“不进门。”

“就在窗外放了一盏灯。”

“那灯不亮,只冒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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