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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墨迹未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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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妇人猛地僵住,指尖一下收紧。

“假、假的?”

顾清简把手札平放,指尖点在纸脊上,停了一息才开口:“不是假。抄本。”

老妇人像没听懂那两个字,先愣了一瞬,才摇头:“可祖上一直说是将军亲笔。”

她喉间发紧,又逼出一句:“姑娘连将军的面都没见过,就敢说我周家几辈子都信错了?”

屋里只剩雨声。

老妇人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。阿檀站在灯后,视线落在那卷焦边纸上,手背绷得很紧。

顾清简没有看她们,只看纸。

“你先听结论,再听理由。”她道,“这卷能用。原件不在这卷里。”

老妇人呼吸一乱,声音发颤:“姑娘,我只求一个准话。它是不是假造的?”

“不是。”顾清简道,“造假的人,舍不得留这么多不顺手的错。”

她把纸页往前推了半寸,灯光压上去,纸面纹理清晰起来。边角焦口卷起,像烫过又冷下去的旧伤。

“嘉平竹纸。”她道,“最多五十年。周靖案,一百零三年前。”

她点向页尾那个字。

“这里该是‘兵’。”

“写成了‘丙’。”

“还留着。”

她抬眼,语气很平,尾音却略涩了一下:“造假的,会改圆。抄的,才照错——我这么说,你能记住哪一句,就记哪一句。”

老妇人脸色发白,声音发紧:“民妇不懂这些……可家里几辈子都认它是将军手迹。姑娘一句话,就把祖上的话全推翻了?”

阿檀抬眼,看向顾清简。

顾清简语气仍旧平:“祖上的话,不能替纸活。你们当命信的那句‘亲笔’,从落纸那天起,就不是给你们看的。”

老妇人喉头一滚,像还想争辩,又硬生生咽回去。她扶住桌沿,指节发白:“那原件……没了?”

“不在这卷里。”顾清简道,“抄本也够把刀递回台面:原件曾有人见过。”

老妇人眼圈一下红透,膝盖发软,扑通跪在地上:“求姑娘开恩,周家等不起了——”

“起来。”

“我周家祖坟被掘,族谱被烧,孩子不敢报真名。百年了,百年了——”

“我说,起来。”

语气不重,屋里却一下静了。阿檀抬手去扶,老妇人还要再磕,肩头被顾清简一句话钉住:

“你跪我,不会让案子快一分。”

老妇人僵在原地,眼泪往下掉,却不敢再动。

“站着说。”顾清简道,“你每说一句真话,比跪十次有用。”

老妇人颤着身子起身,抹了一把脸:“是。姑娘问,我都说。”

顾清简把手札往自己这边拉,语速很平:

“这卷抄本,哪一年从哪一代传下来?”

“我祖父那一代开始有记。再往前,只说是家里禁物,不许外借,不许示人。”

“谁能碰?”

“历代只家主能碰。女子不能看,外人不能看。”
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
老妇人咬了咬牙:“我儿去年死了,周家只剩我这一支。我把祠堂那口箱子砸开,才取出来。”

阿檀眼神一动。顾清简没有追问家事,只道:“取出来时,包了几层?”

“五层。油纸、布、木套、再油纸。”

“包法是谁定的?”

“祖上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
顾清简指尖轻敲案面,三下。她没评价,只问下一句:

“你取出来后,有没有给别人看过?”

“没有。”老妇人急声道,“我一路抱着,谁都没看。”

她把手札往自己这边拉近半寸,指尖压住纸脊。车夫、客栈、那一托——她不必再问第二遍,那些话夜里已经说过了。

老妇人捏着衣角,指尖不住发抖:“姑娘,这卷还有救吗?”

“有。”顾清简道,“你带来的不是废纸。删字的人还在世上走路。会撞上的。”

老妇人肩背终于松了半寸,嘴唇颤了颤,想哭又不敢哭。

顾清简把手札翻到中段,指尖沿一行字划过去:

“从现在开始,按我的规矩走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一,别提开恩。我不办恩情,只办真伪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二,明早辰时前,周家旧物全到。少一样,我少一路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三,回去路上,不要再走来时那条道。”

老妇人一怔: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你来时已经被看过一次了。”顾清简道。

老妇人脸色发白:“谁在看?”

“现在问这个,没意义。”顾清简把手札往灯下推近,“先看纸。纸上有刀。”

她的手指落在焦边断口,停了很短的一瞬。灯芯跳了一下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道,“它不只抄过。”

阿檀已会意,转身取来细针和松脂粉,放到案角。

顾清简没再解释。她挑了极少一点粉末,贴着页尾扫过去。粉末滑过纸面,先散,再停,最后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边聚成细线。

阿檀往前半步,眼神一紧。

老妇人探身去看,什么都看不清,只看见顾清简的指尖稳稳压在那处细线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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