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内光线昏暗，窗帘半开着也没有阳光透入。

桑恩关上药箱，放回柜子中。迪克尔坐在床上，目光始终紧盯着桑恩。桑恩默默转过身，注意到迪克尔的眼神：“你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吗？”

迪克尔左小臂缠着绷带，最上方打的结弯弯扭扭。他另一只手撑在床上，绿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桑恩：“你为什么生气？”

“我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我讨厌蔬菜的味道，也不喜欢你刚才说话的语气。抱歉，迪克尔先生。但我刚刚没有想冲你发火，只是想把叉子丢到地上而已。”桑恩解释道。

迪克尔若有所思，“好吧，那我也和你说声抱歉，我不应该命令你。”

桑恩突然反应过来，迪克尔是自己名义上的雇主，是有命令自己的权力。桑恩没想明白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，抿了抿嘴唇，对迪克尔说：“先生，你最不应该伤害自己。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，为了自己，也为了珍视我们的人。”

“比如谁呢？”

“比如妈妈呀，妈妈是最爱我们的人了。”桑恩脱口而出，见迪克尔笑容消失在脸上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如果杜伦太太爱迪克尔的话，怎么会把迪克尔关起来呢？“我说错话了，对吗？”他试探开口。

迪克尔兴致缺缺，站了起来：“你说的没错，你的妈妈的确是最爱你。那为了你的妈妈，你以后也不能挑食哦。这不是我的命令，而是我的请求。”

“好吧，我答应你。”桑恩松了一口气。迪克尔打开门就要离开，桑恩疑惑地喊住了他：“迪克尔先生，你受伤了得好好休息。”

迪克尔转身举起左手晃了晃：“我又不是走不了，而且，拜访老朋友当然得白天去。”

朋友？芬迪！桑恩也举起手：“我也去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，一路上连麻雀都没瞧到几只。芬迪家并不偏僻，甚至可以说坐落在最热闹的那条街，但现在却门窗紧闭，周边几户人家也一样。

“叮咚——”铃声在门后长长地响起。

过了几分钟，门后才传来说话声。“是谁？”

桑恩看了一眼迪克尔，迪克尔并不准备出声，于是他回答道：“是我，桑恩，杜伦的管家。”

门后沉默好一阵，桑恩甚至觉得他都已经离开了。桑恩按捺住喜悦，悄悄凑近迪克尔：“先生，要不今天就先回去吧——”

“你竟然敢来！”

铁门“哐”地打开，随声音冲桑恩而来的还有一根发黄的棒球棒。迪克尔眼疾手快地往后扯住桑恩的衣领，桑恩顺势后撤一大步。

棒球棒敲到地上，桑恩感受到了逐渐变弱的震动。

迪克尔自然地走到桑恩前面，他轻轻踹了一脚棒球棒，“来的不只有他，还有我呢。不欢迎吗？”

芬迪先生身形干瘦，慢慢抬头，一对上皮鞋主人就忍不住松开手。棒球棒在地上“咣当”一声。芬迪先生也愣在原地。

“看来是欢迎了，多谢。”迪克尔微笑致意，牵起桑恩手腕就往里走。

桑恩学着迪克尔对芬迪点点头，匆匆地跟着走了。迪克尔似乎很熟悉这里，遇到转角脚步依旧飞快，任芬迪先生在身后怎么追赶也跟不上。

“不行，你们不能进去。”芬迪先生终于拦住了他们。

迪克尔和桑恩已经站在小楼前，芬迪深吸几口气平复呼吸，语气软下来：“迪克尔，看在我们和杜伦家以往的交情上，请不要去打扰卢薇。她这次是真的被下病了，今天是好不容易才睡着。”

迪克尔露出讥笑：“芬迪夫人可没有那么胆小。前几天你们不是还想请我过来看看库塔拉吗？现在我来了，芬迪夫人你不下来招待吗？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但足够二楼的人听见。

桑恩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，芬迪先生还在和迪克尔拉扯，暗绿色窗帘一下子被拉开。

芬迪夫人探头出来，面色憔悴表情平淡：“让他们上来吧。”

芬迪先生立即收声，抬头望去只看到窗帘微微飘动。迪克尔耸耸肩，拉上桑恩越过芬迪先生，往楼上走去。

楼内任何会透进光线的地方都紧紧关着，只能依靠几盏壁灯看清道路。一道细长又漆黑的痕迹一直从楼梯上延到客厅，迪克尔不动声色地避开那道痕迹，桑恩走神盯着前方的背影，倒是不经意地踩了上去。

“这就是库塔拉留下的痕迹？”迪克尔头也不回。

芬迪先生不得不接受他们进门的事实，跟在他们身后沉默一会才回答：“对，他隔几天就会出现，就会留下这个烧焦的印子。”

迪克尔感叹：“库塔拉可真禁烧。”桑恩立即握紧迪克尔的手：“咳咳。”迪克尔回头看他一眼，微笑着没再说话。

芬迪夫妇的房间很好认出，二楼整条走廊只有那一间房间透出灯光。桑恩以为迪克尔会加快脚步走过去，但他反而莫名放缓，左顾右盼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“迪克尔先生？”桑恩凑近悄声提醒。迪克尔没做声，只是再次握紧桑恩的手。

三人的身影最终走到那间房前，芬迪夫人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盯着迪克尔。芬迪先生绕过桑恩和迪克尔，走向他夫人：“卢薇，抱歉，我把你吵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