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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荠菜豆腐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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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枣低声急斥:“快快松开,青天白日的,士弘转眼就要下衙回家,撞见如何了得?”

那人淡淡道:“他便是知晓了,又能如何?”

温枣眼眶泛红,泪珠几欲坠下,心中万般悔恨。

当初若不是为了避开话本里写的内容,草草嫁与刘士弘,她也不会落得如今尴尬的地步。

身后人低声继续道:“姐姐莫不是念着家里人?哼,那般凉薄骨肉,撇你孤身在此,全都往京城享荣华去了,想他们作甚?

若不是他们抛下了你,姐姐也不会落得个与我苟合的地步。姐姐往后别想着旁人了,只想着我,好不好?”

温枣的底线就是家人,听到这贼子如此说,哪里忍得住,她怒斥道:“你晓得什么?非是他们弃我,是我自家不争气,才没同去。”

那人狭长凤眼陡掠寒芒,湿冷的呼吸拂过温枣细腻的脖子。

“我好生嫉妒啊,姐姐与家人血脉缠连,什么都不能将你们拆开。”

宽大修长的手掌缓缓抚上温枣小腹,声调黏腻起来。

“如今好了,你腹中有将你我血脉勾在一处的牵绊,从此世间,也无人能将你我分开……”

温枣羞愤欲死。

都怪这个便太,她如今才落得个夫人不是夫人,主母不是主母的地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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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天才蒙蒙亮,温棠还在睡梦中,迷迷糊糊听得身边有响动。

她翻了个身,懒懒地搂住身边人,却搂了个空,只将被子抱进怀里。

眯眼瞧去,见温杏正站在床前,手里拿着一件青布直裰,往身上套。

温棠一惊,这事非同小可,那点子瞌睡虫登时跑得干干净净。

她一骨碌爬起来,伸手拉住温杏的袖子

“你寻男装作甚?这里可是京城,不是赤水,女子私着男服,是服妖,被人发现了了不得!”

温杏道:“我想出去寻个门路,多挣些银钱,早日攒够银子再赁一个院子,离了这里。

这里终究是女主的家,女主是谁,咱们还不清楚,我怕来日被推着顺应剧情走。”

温棠思忖片刻。

祖父母和爹娘只求省俭,又想此处有亲戚照应,断不肯挪窝的。

这搬出自立的心念,只她与姐姐二人共有,只能由她们俩自己想办法。

她终是无奈叹道:“算了,赚钱的事就交给你了,家中诸事,我来周全。”

温杏闻言一笑,当即更衣束发,换上青布直裰,头顶拢一幅素色幅巾,不消片刻,一个小公子便溜出了门外。

昔日在赤水时,她便常扮男装游走乡野行医救人。

一年前麓川作乱,她还入卫所当过军医,自卫所归家途中,才捡到重伤失忆,躺在道旁的纯哥儿。

这女扮男装的事,她熟得很。

温杏一路思索。

大周律例森严,行医必有官授医帖方为正途,若无帖,便只可做内宅走动的医婆药婆,专看女眷病症。

若敢在外以大方脉、小方脉、疮疡等名头挂牌行医,一经告发无证施诊,便要重罚巨款,入牢受罪。

她在梦中的话本里最后被打入牢狱,就是因为无证行医。

若说求稳妥,她现在最好去报名考医帖,但偏偏女子不能考医帖。

温杏擅长外科,也就是疮疡,从前在赤水时,找她看病的除了妇人,便是受了外伤的人。

云贵川一带谁不知道赤水有个会用针线缝皮肉的女医?

可现在她不能以疮疡名头挂牌行医。

不过幸好她也擅治妇人杂症,不如暂且先做个游走内宅的医婆。

京城勋贵世家虽多,闺阁贵妇如云,不愁没人找她看病,唯一难处,就是贵妇们如何肯轻信一个无根无凭的陌生女医?

一念及此,温杏眸光轻转,陡然想起一处地界来。

温杏乘舟抵三山街,此乃金陵第一繁盛处,毗邻秦淮河,沿岸店肆林立,人烟辐辏。

金陵盛景如云,其中十六楼为人所趋奉之,醉仙楼居十六楼之首,冠绝诸楼。

温杏七拐八弯,行至楼前,抬眼见牌匾上书“醉仙楼”三字,便上前叩门。

少顷,门内走出一个婆子,眉眼上下一扫,开口便道:“姑娘,白日里咱们楼不开门迎客,改日再来吧。”

怕是来寻自家官人的小娘子,可不能叫她在这儿闹事。

温杏挑眉,这婆子果然在脂粉堆里滚惯了,眼力竟如此毒辣。

“我有正事寻你们楼的管事,我是行医的,听闻楼中姑娘或有外伤苦楚,特来医治。”

婆子听罢,白了她一眼,二话不说“哐当”关上大门,回身啐道:“哪里来的疯子,咱们楼中姑娘俱都安好,用不上你。”

叫人知道他们楼中姑娘患病,传出去谁还敢来这里?

温杏碰了一鼻子灰,还想再喊,忽见对面一处宅院,有人推着一辆板车出来了。

车行颠簸,车上席子滑落,麻袋口竟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,半边脸颊刀痕深可见骨,血迹斑斑,惨不忍睹。

温杏见状,连忙快步跟上。

那汉子将板车推至桥洞下,扔死猪一样,把麻袋扔到一艘系着的小舟里,又扯厚帘遮住,方才推车折返。

温杏见状,心头一紧,忙踏过沿河石阶,不顾衣摆沾湿,快步奔至舟边。

撩开帘子细看,原来麻袋里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。

瘦小枯干,左颊一道刀伤深可见骨,双手更是布满新旧伤痕,触目惊心。

她的心沉了下去,探得小姑娘尚有一丝微息,便急着要将人从舟中拖出。

恰在此时,身后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温杏回头,方才推车的汉子已然扑至身前,一手捂住她口鼻。

温杏心头一凛,怎么回来的这么快?

她嗅到一丝迷药味道,当即屏气凝神,顺势装作昏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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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仙楼三楼的一间雅窗大开,内里酒气醺醺,人声嘈杂,只听得一片含糊梦语。

林璋之巾帽不知胡乱撇在何处,头发挽一松髻,斜簪着一支羊脂玉簪。

身上穿一件荔色织金贡缎贴里,腰束玄色丝绦,绦首是赤金镶碧玉蟒纹环。

脚下粉底皂靴,靴子上镶着鸡蛋大小的翠玉。

酒意酣张,露出块垒分明的筋肉,一派富贵浪荡气象。

昨日他纵身跃下画舫,蹚水狂奔的模样,直教所有人骇然失色,皆当他突然发狂。

回过神来后,林璋之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如此失态。

面对众人异样的眼神,他只有茫然。

他现在应该做什么?

他与一群王公勋贵去了醉仙楼。

珍馐美馔,奇珍异宝,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被人送到他眼前,供他挑选。

他坐在铺着金钱蟒锦缎的黑檀木大座上,听近来最负盛名的戏班唱戏,与八王爷他们聊朝中政事,新入朝的举子,即将入港的几船货。

等那几船货到了,倒手之后,至少百万两白银入账。

八王爷乐的与他碰了一杯:“哈哈,璋哥儿啊璋哥儿,难怪我爹这么喜欢你。”

这里的每个人都笑得虚浮圆滑,或谄媚讨好。

这些是他熟悉的。

林璋之觉得自己喘了一口气。

昨日那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太危险了,虽然还不知那种感觉是什么,但本能叫他远离。

可是,心里却浑浑噩噩的,熟悉的世界模糊起来,看不见摸不着,举世茫茫。

林璋之提起壶,猛灌了一口酒。

他推开了所有的窗户,有人在醉梦里嚷着冷。

极目远眺时,忽地定住了眼。

八王爷醉得迷迷瞪瞪,眯着眼嘟囔道:“嗳?璋哥儿跳楼了?”

一边躺在一个歌姬肚子上的公子闭着眼:“胡说,璋哥儿不是在那儿呢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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