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聚焦的视线落在陌生的房顶,邱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,目光在四处扫了一圈,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。昨晚高度紧绷的精神,在这一刻像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头脑像炸开一样嗡嗡作响,全身没有一处提的上劲。
他是被晒醒的。
阳光从窗外直直地砸下来,落在脸上,烫得他眯了眯眼。
就着这个姿势缓了缓,又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。隐约记得昨晚一直守到窗外透出浅蓝色的晨光,才终于卸下力,闭了眼。
已经这个点了。
昨晚被黑夜催生的恐慌,终于在这一刻被阳光驱散,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,醒了之后还残留着一点不真实。
耳边响起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邱阳条件反射般猛地坐起身,突如其来的动作,牵扯得脑袋一阵眩晕。
他下意识用胳膊肘撑住地面,急促的撞击发出咚——一声闷响,这才稳住身体,没倒下去。
那脚步声快了一瞬,像是想扶他。
“没事吧?”
邱阳抬头看像来人,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支药剂。
还没反应过来,陈雨晴的声音就已经先行解释:“体能剂。”
她晃了晃自己手里喝一半的药剂管,“昨晚都没休息好,不喝小心今天探查的时候晕倒。”
说着朝邱阳撑在地上的胳膊扬了扬下巴。他这才感觉到手肘那里传来一阵钝痛,已经泛白了。
他甩了甩胳膊,刚从陈雨晴手中接过药剂。便听到她小声吐槽:“虽然真的很难喝。”
淡黄色的液体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,他朝陈雨晴点了点头:“谢谢。”
刚拧开封口,楼梯口传来动静,林诗韵从墙后走了出来。
“这里暂时没什么问题了。”
闻言邱阳目光落在林诗韵身上。她眉头皱着,犹如一张被揉皱很久的纸,永远抚不平上面的褶皱。从昨晚开始她就是这样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脑子里,转不过去,也放不下来。
邱阳猜到了她的顾虑,昨晚的事,直最后都没有得以解决。
那个影子,那段录像,如同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喉咙里。
谁都没提,但谁都记得。
心里装着事,他全然忘记了陈雨晴刚刚的吐槽,下意识将整支体能剂全灌进了嘴里——
下一秒,那双桃花眼微微瞪大。
咳咳!!
一股辛辣涩感冲击着嗓子里的神经,猛的将他拉回现实。那味道像是有人把苦瓜和辣椒榨成汁,又往里倒了半瓶白酒,再放进丢了三天的橘子皮。
总之不像是给人喝的东西。
他表情皱成一团,低头打量着手中那支空了的药剂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拿错。
一半的体能剂还卡在嗓子里,身体一直在产生排斥反应,喉咙一阵一阵地收紧,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。
心里一直默念:不能吐,吐了就是浪费。现在这种处境,任何资源都不能浪费。
好不容易接受了心理安慰,就听到陈雨晴在林诗韵旁边说着悄悄话:“真牛,一口气全喝了。”
“……”
邱阳服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后,便若无其事的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表情全然恢复到了平常模样,丝毫看不出刚才的狼狈。
他走到大门旁,伸手将低在门上的木棍拿下来,打开门后走了出去。
“继续走吧。”
身后不知是谁轻嗤了一声。
“……”
-
被夜晚笼罩的诡异褪去,破败的城市在阳光下重现曾经的辉煌。
但那种辉煌是假的,只有远看那些高楼大厦才像一座城,走近了才发现内地里早已崩裂和坍塌。
“这座城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陈雨晴突然出声。
邱阳脚步一顿,抬眼朝着四周望去。
两侧楼房高度统一,越往深处走越高,像是楼梯阶层般一直向前延伸。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,心底升起一抹不自然。
又是这种绝对的规律。
一座城市怎么会没有中心的标志性建筑?
这里比起衰败的空城,更像是有人照着“城市”的样子搭了一个壳子,外表光鲜亮丽,但里面却是空的。
“再走走吧。”他说。
体能剂逐渐发挥作用,虽然难喝得要命,但走了这么久确实没感到疲惫。腿上有了力气,脑子也清醒了些。
邱阳突然想到陈雨晴在进入空间前说的话,想吃包子。那时候他还觉得好笑,但现在他也有点想了。
那种热腾腾,蘸上辣椒油的小笼包,咬一口还能冒出油。
脑子正想着些有的没的,一个没注意,他踩中翻开的地缝,脚步趔趄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突然的察觉到身后有道轻微顿住的脚步声。
很轻,但听的出来主人在刻意放缓。
一旦察觉,五感便会迅速被放大。
并不是他听觉敏锐,而是感觉后背有一道视线,正盯着他。
就在他停住的这一刻,极其强烈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不是敌意,反而像好奇。像你第一次站起来走路,有人在后面惊喜又好奇的盯着你。
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探测器,他猛地回头——
身后是空旷的街道和破败的楼房,什么都没有。
连风都是轻轻的。
察觉到邱阳的异样,陈雨晴回头,目光一同落在空旷的街道上,“怎么了?”
邱阳没说话,只是背对着她摇了摇头,但身体一刻不敢放松。
他目光紧盯着那些坍塌的墙壁、破碎漆黑的窗户、楼后转角等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。沉默的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有些发酸。才转过头继续走。
但下一秒,那道视线又回来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屏住呼吸,握紧了手里的探测器。指甲嵌进掌心,那点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,准备随时应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