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口的动静停止了一顺,后是长久的沉默。
月光从窗外灌进来,比刚才更亮。那光白得刺眼,把整个客厅照得像白天,可邱阳只觉得冷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探测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刀,刀柄硌着掌心,凉得发疼。指节泛白。他自己没发现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。可能是几秒,也可能是几分钟。
时间在那片月光里被拉得很长,长到他开始分不清刚才那一声“咚”是真的,还是自己听错了。
他转头。
林诗韵站在他右后方。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惨白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。那张脸平时就没什么表情,现在更冷了——像一块石头,又像一面镜子,什么都照得见,又什么都漏不进去。
她没看他,只是盯着楼梯口,眼睛一眨不眨。
陈雨晴在左边。她的探测器也变成了刀,刀尖朝下,握得很紧,指节一样泛白。她没盯着楼梯口,她在看邱阳。
那一眼很短,但邱阳看见了。不是害怕,是别的什么。他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察觉到邱阳的目光,三人短暂对视。
邱阳用口型说:我上前,你们善后。
两人点头。然后开始一步步地挪动,贴着墙,向邱阳身后两侧移去。陈雨晴的鞋底蹭到地上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
她顿了一下,然后整条腿悬在那儿,过了两秒后才慢慢落下去。
这次没有再发出声音了。
邱阳转回头,脚步向楼梯口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在距离只剩一步之遥时,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,一下下撞在胸腔里,撞得他胸口发疼。
他试着屏住呼吸,想让那声音停下来。但心跳还在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楼梯口就在前面,拐角那堵墙挡着,看不见后面有什么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。刀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,那点疼痛又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像是下定决心般,他身体猛地往前一探,绕过身前的墙,紧接着快速举起刀刃——
空的。
墙角的楼梯口远离窗边,月光照不到那里,只有一片黑。黑得看不见楼梯,看不见墙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那霉味还在,从黑暗里飘出来,一阵一阵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邱阳愣在那儿。手里的刀还举着,但他忘了自己在举着刀。他盯着那片黑,盯了很久。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眨过眼。
一切仿佛只是他们的幻觉。
身后的林诗韵和陈雨晴看邱阳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,便动身快速走了过来。
脚步声在房间中回响,那声音落尽黑暗里,没有回声,像被什么吞掉了。
陈雨晴举起探测器,手电光打亮楼梯间。光柱里只有灰尘,细细的,浮在那儿,慢慢飘着。
它们被光照亮的时候,像一层薄薄的雾,又像无数只眼睛,密密麻麻地挤在空气里。
然后光柱移开,它们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林诗韵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她的脸还是那样,一半亮一半暗,眼睛盯着那片黑。月光从她脸上滑过去,那半边惨白的脸忽然暗了一瞬。
云遮住月亮了。
邱阳闭了闭眼,他知道那东西并没有下来,楼下暂时是安全的。
“我上去看看。”他说。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还轻。
林诗韵没动。她只是看着他。
陈雨晴有些不放心,向前走了两步:“要是十分钟内没下来,我们就上去找你。”
邱阳愣了愣,然后朝她笑了笑。那笑很短,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笑出来。
“放心。”
随后踏上了台阶。
木板已经有些年头,在他脚下发出一声轻响,很闷的、像什么东西被压住的声音。那声音落进黑暗里,和脚步声一样,没有回声。
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尤为诡异。
邱阳没有回头。他知道她们在下面看着他。他也能感觉到,那片黑里,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他。
他知道她们比他强。经验比他多,反应比他快。但他还是开了口,要自己上去。
不是因为她们是女生,是因为他得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踏上第十五级台阶的时候,楼下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。
房外的月光依然明亮,只是屋内有什么东西,从她们身后的黑暗里,探出了头。
两人手中的探测器突然震了一下。低头看去,屏幕上闪烁的红点,显示着周围的磁场紊乱。
林诗韵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握刀的手,更紧了。
…
邱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可能是几秒,可能是几分钟。心跳越来越响,咚,咚,咚,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。
他想让它停下来,但那心跳声太大了,大到像整个楼梯间都在跟着它震。
快要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,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黑暗中五官变得极其敏感,并不是听见的,是感觉到的。
空气在动,那股霉味在动,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挤过去。
是风吧。他想着。
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后,他呼出一口气,随后快速切换至手电筒打在二楼室内。
入眼处是个阳台,窗户似乎并没有关,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照进来,夜风将窗帘吹得一起一落。
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,他又不放心的在二楼的角落各处转了一圈。
正想去关上窗户后下楼。
咚。
咚。
那个脚步声又响了。
他瞬间僵住,全身血液仿佛凝固般,但当他转过头时,身后却什么都没有。
不对。
他快速看向楼梯口处,并没有通往三楼的楼梯。但声音并没有停止,也不像是在房顶。
那只能是——楼下。
在大脑还没思考时,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行动,转身向楼下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