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怪的是,他并没有感到害怕,像是感应般笃定对方不会伤害自己。
这个想法刚冒出头,几乎是同一瞬间,视线消失了。
消失的毫无征兆。
邱阳站在原地愣了几秒,掌心粘腻的汗让他回过神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汗,也不知道那道视线,来自谁。
一来二去,走在最前面的林诗韵也发觉邱阳的不对劲,她皱了皱眉,目光询问着他。
邱阳只是沉默了一瞬,才斟酌着开口,嗓音有些沙哑:“我们好像被跟踪了。”
“至于是什么东西,我不知道。”
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市中,被风一点点吹散。
进入这个空间后,一桩桩怪异的事件接踵而至,没有一件得到解决,全都没有答案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。
对于这个消息,三人也只是沉默了一瞬。没有惊慌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。
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很快林诗韵就继续向前走去。“先走吧。”
身后两人点点头,相顾无言。
他们心里都明白,所有矛头所指向的答案,可能都藏在空间的最深处。
所以只能再打起十二分精神,更加小心的继续往前走。
好在后面没在发生什么意外,那个视线没有再出现,脚步声也没有响起。终于赶在傍晚时,找到了这座城的中心地带。
入眼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建筑,邱阳仰头看了看,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顶。
不知是不是天色原因,这座楼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压抑,像一只蹲伏的巨兽,张着嘴等他们走进去。
邱阳莫名的感到不安。
仿佛自己置身于这座高楼之下,被压的喘不过气。他的心跳快了几拍,胸口闷闷的。
恍惚间,他瞥见了玻璃门旁的一幅画。
白色的线条在这座灰色的楼墙上格外显眼,只是被残败掉落的墙皮弄坏了些,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示意陈雨晴和林诗韵目光向画看去,三人走到门前,沉默再次席卷而来。
不为别的,只是这次的画作更为抽象。邱阳嘴角抽了抽,他从未如此折服过一个人。
能稳定画那么难看的,也算是一种天赋。
陈雨晴蹲下身来,抬手摸着上面笔画的痕迹,“这次好像是用风干腻子画的。”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,指尖沾上一点白色的粉末。
林诗韵皱着眉,语气颇为无奈:“这画的什么。”
三个人站在画前,再次同时陷入了沉默。
邱阳盯着那个不规则的圆形,上面还有三个孔,“那是骷髅头吗?”
“…是吧?”陈雨晴愣愣的看着画,“那两个圆的是眼眶,下面那个是鼻子?可是骷髅头的鼻子不是这样的吧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陈雨晴指了指旁边那个圆滚滚的东西,上面还画着四条歪歪扭扭的线,像是插在上面的四肢。“那个,又是颗蛋吗?”
邱阳目光顺着陈雨晴手指的方向看去,盯了那幅画沉默两秒。
鼻腔里极轻的哼了一声,像是叹气,又像是气笑了。
“这插着四肢的蛋,到底要表达什么?”他有些头疼的扶着额。
陈雨晴研究半天,最终无奈站起身向后退去,用手肘戳了戳林诗韵,“能看懂吗?”
林诗韵沉默了一瞬,结合刚才两人隐约看出来的内容,来了个总结:“骷髅旁边是颗蛋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像是没忍住,她眉眼极轻地弯了一下,声音染上些许笑意:
“不过。”
她走上前去,指间缓缓指在那颗蛋的左上方,若有所思:“这里应该还有内容。”
邱阳凑近看了看。
确实,在蛋的左上角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线条,但已经被墙皮脱落弄得太模糊了,完全看不出是什么。
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并不能让人看得很清楚,就算看清了恐怕也难猜出内容。
邱阳眉心突然一跳,转头询问身后两人:“进去吗?”
“走吧。”
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玻璃门,用来旋转的螺丝早已生锈,随着推力发出了吱嘎声,尖长又刺耳,像是无数蚂蚁在耳中爬,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失。
刚走进去,邱阳脚步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身后走进来的陈雨晴见他挡在门口,直愣愣的站着。
一抬眼,映入眼帘的便是随地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骷髅。
有的已经只剩下一根骨头,一颗头颅,白森森的颜色在这傍晚时分显得格外可怖。
它们就那么散在地上,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玩具。
脑海里突然闪现墙上的图画。
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,邱阳感受到一阵耳鸣,那声音尖锐地响了一下,又没了。他想转头告诉林诗韵和陈雨晴这里不对劲,要抓紧离开。
可一转头——
背后已经空无一人,就连外面夕阳仅剩的柔光,也变成了无尽的黑夜。身后的门不见了,墙也不见了,只剩下他和满地的白骨。
耳边突然响起轻微的刮擦声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,紧接着“咔”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卡进了不该卡的位置。
邱阳木讷的转过头,发现原本散落的骷髅,一根骨头接上另一根骨头,正在慢慢复原,逐渐拼回原本的人形。
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。
下一秒,身后撞上一具冰冷的躯体。有什么东西,正在他耳边缓缓吹着气。
那气息凉飕飕的,顺着呼吸打在后颈,激起一阵酥麻。
“害怕吗?”
温润的嗓音好像刻意压低了,熟悉又陌生。他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,没有一个人对得上。
他想转头看向身后之人,但全身的骨骼犹如被胶水黏住般,动弹不得,就连眼皮都眨不了。
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方骷髅朝着自己慢慢逼近,那些骨头拼成了一个个完整的人形,漆黑空洞的眼眶对着他,一步一步地向他这边靠近。
退无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