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是在帮你找的。说你想吃,但吃不到。”
林唯的手指又停了一下。
楚子妤看着她,目光里的东西又深了一层。
“学姐,你这两年过得好吗?”
林唯沉默了一秒。
“挺好的。”
楚子妤看着她,没有追问。
她把茶杯端起来,又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拿起那本书,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。
“学姐,我在看这本书,讲的是一个女孩子从小到大被家人控制,后来终于逃出来的故事。你要不要看看?”
林唯看着那本书的封面。
白色的底,上面画着一只鸟,笼子的门是开着的,鸟站在门槛上,一半在里面,一半在外面。
林唯摇了摇头。
“不看了。”
楚子妤把书合上,放回包里。
“好。”
咖啡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靠窗的学生收拾东西走了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吧台后面的男生换了一张唱片,钢琴曲从音响里流出来,缓慢的,温柔的,像一条在月光下流淌的河。
林唯端着咖啡杯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有一只猫从巷口走进来,橘色的,胖胖的,走路的姿态很悠闲,像一个在午后散步的老头。
“学姐。”楚子妤叫她。
林唯转过头。
楚子妤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放在桌上,推到林唯面前。
盒子是深蓝色的,绒面材质,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,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。
“这是什么?”林唯问。
“你的生日礼物,迟了两年。”楚子妤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,我在国外,寄不了。后来回来了,又联系不上你。”
林唯看着那个盒子,看了很久。
她的二十二岁生日,是两年前的事了。
那天林清寒带她去了一个她不想去的地方,见了几个她不想见的人,吃了她不想吃的东西。
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,林清寒在门口吻了她,说“生日快乐”。
她没有说谢谢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等林清寒松开她,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把门反锁了。
她没有吃蛋糕,没有吹蜡烛,没有许愿。
现在,楚子妤送了她一份迟了两年的生日礼物。
林唯伸出手,解开丝带,打开盒子。
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。
银色的,细细的,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——一只鸟,翅膀张开,像是在飞。
鸟的眼睛是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林唯看着那只鸟,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我在巴黎的一个市集上看到的。”
楚子妤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卖东西的老奶奶说,这只鸟叫‘自由鸟’。戴上它,就会飞到想去的地方。”
林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大哭,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一滴,两滴,三滴,落在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、深色的圆点。
她没有擦。
她让眼泪自由地流着,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了。
久到她记不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。
楚子妤没有递纸巾。
没有说“不要哭”。没有问“你怎么了”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林唯,目光温柔而沉静,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林唯哭了很久。
久到唱片换了一面,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。
然后她停下来,用手背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把眼泪收了回去。
“谢谢你。”林唯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很好看。”
她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,扣在手腕上。
扣了好几次才扣上,因为她的手在抖。
银色的链子贴着她的皮肤,凉凉的,很轻,像没有重量一样。
那只小小的自由鸟挂在她腕间,翅膀张开,像是在等一阵风。
楚子妤看着那条手链在她腕间轻轻晃动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“很适合你,学姐。”
林唯低下头,看着腕间那只自由鸟。
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但她忍住了。
这一次不是因为不能哭,是因为她想笑着和楚子妤说话。
“子妤。”林唯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“学妹”,不是“楚子妤”,是“子妤”。
楚子妤看着她。
“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飞到想去的地方。”林唯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但我会试试。”
楚子妤看着她,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。
不是眼泪,是一种更明亮的、更温暖的、像阳光一样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楚子妤说。
“我等你,学姐。”
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落在桌上,落在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和茶上,落在那只停在腕间的、翅膀张开的、正在等一阵风的自由鸟上。
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有人推门进来。
咖啡店里多了一些声音,多了一些人影,但林唯和楚子妤谁都没有动。
她们就那样坐着,一个端着凉了的咖啡,一个捧着凉了的茶,隔着一个小小的、方方的桌子,安静地、长久地看着对方。
不说话。不需要说话。
林唯低下头,看着腕间的那只手链。
银色的,细细的,小小的自由鸟,翅膀张开。
她想,也许有一天,她会飞到想去的地方。
也许不是今天,也许不是明天,也许不是明年。
但总有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