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，哥们儿明白。”李恒刚眉毛轻轻一挑，快速瞟了旁边的白芷一眼，接着正色道，“白小姐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
“要不要去麦瑞吃法餐？他们家的腓利牛排、法国猪扒和咖喱鸡饭都很不错。”顾俞接过话茬。

“好啊。”白芷一个“外来客”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好吃的，主打一个听劝就是了。

南京路198号。玻璃橱窗里摆着精致的法式糕点，其中一只巨大的花式蛋糕被做成城堡模样。推开厚重的玻璃门，一股混合着咖啡、烤肉和黄油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刚进门，一个高大的外国人就迎了上来。他年纪不小了，但腰板挺直，梳着整齐的背头，留着一撇修剪精致的小胡子。顾俞说这就是店主奥桑，法国人。他笑着接过白芷一行人的外套，用法语问候了一句，亲自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子，“今天有新鲜的腓利牛排。”他的中文带着浓厚的口音，不过咬字倒是格外清晰。

顾俞点了三客晚餐，价格6元。

这么便宜？白芷的价格观还没从现代社会转变过来，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。后又反应过来这是民国，6元，相当于一个工人半月工资了，又觉奢侈。

头道菜是用大托盘端上来的。穿着白色制服的侍者托着沉重的银盘，上面摆满了各色冷盘：鱼子酱、鸡蛋色拉、烟熏三文鱼、冷肉拼盘……侍者微微欠身，示意白芷随意挑选。白芷选了鱼子酱和烟熏三文鱼，他便利落地用小银勺舀到她的盘子里。

主菜两道。第一道是鱼，做法似乎是法式的白汁焗。白芷吃不太惯，李恒刚看上去倒是极好这一口，边吃便止不住地点头。第二道主菜就是招牌的腓利牛排了。牛排煎得恰到好处，外焦里嫩，浇上深褐色的酱汁，配着几根煮过的青豆和胡萝卜。一刀切下去，肉汁微微渗出，入口竟有股浓郁的奶香。

用餐期间，奥桑一直在店内走动，他似乎认识每一位熟客，走到哪桌都能停下来聊几句，走到他们这一桌时，白芷刚好把第一块牛肉送进嘴里，“请问小姐贵姓？”

白芷有点措手不及，急忙将没嚼几口的牛排咽了下去，“免贵，姓白。”

“白小姐。”奥桑再次露出他那礼貌的微笑表情，眼神略带暧昧地在白芷和顾俞之间徘徊，“我还是第一次见顾先生带女性朋友来用餐。”

“奥桑，你怎么知道这位白小姐不是我的女伴？”李恒刚一脸玩味。

“只有白小姐坐在顾先生的旁边，以前来的小姐都是坐在李先生你旁边。”

以前？都？果然是个花花公子。白芷腹诽，忍不住偷偷白了李恒刚一眼。刚巧这一小动作被顾俞捕捉到，他不禁失笑，为她的可爱鲜活心动。

“这道腓利牛排是顾先生最喜欢的，白小姐觉得呢？”奥桑继续找白芷搭话。

“好吃！”白芷竖起大拇指，比了一个点赞的手势。

“那多吃一些。”顾俞说着，举手示意侍者再添一块牛排在白芷盘里。

白芷微微一愣，抬头看他，又垂下眼帘。牛排落在盘中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。她没有推辞，也没有说“够了”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拿起刀叉，慢慢地又切下一小块放入嘴中。

顾俞的目光落在白芷低垂的侧脸上，又很快移开。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从她脸上缓缓流过，一瞬的红，一瞬的绿，又一瞬的黯淡。

他忽然想起父亲。

小时候，父亲经常带他们去老半斋吃饭。母亲爱吃那里的肴肉，每次动筷，父亲总要再叫一碟，往母亲碗里添。母亲说“够了够了”，父亲却还是添，添完还要说一句：“多吃些，你爱吃的。”

有一次他问父亲，为什么只给母亲添？父亲说：“惦念一个人，就会想给她所有她喜欢的事物。小到一块肉，大到……什么都想给。”

那时候顾俞不懂。现在好像有些懂了——惦念，是个好词。

就像父亲给母亲添菜那样。

就像他现在这样。

甜点是最后的惊喜。侍者推来一辆点心车，上面层层叠叠摆着各种花式甜点：焦糖布丁、巧克力慕斯、拿破仑蛋糕、水果塔……花式繁多，要两份也可以。白芷跟着顾俞选了一块巧克力蛋糕，配上一杯咖啡。蛋糕入口绵密，巧克力的苦和甜平衡得恰到好处，白芷觉得比现代社会的大部分甜品店做得都要好。

结账时，奥桑亲自送来账单，笑着说了句，“欢迎再来。”

走出麦瑞饭店，南京路上的霓虹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。白芷回头看了一眼麦瑞的橱窗，那个花式蛋糕在灯光下依然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。欢迎再来，不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，也不知还有没有下一次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