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老板客气了。事不宜迟,我们出发吧。”
说完一行出门上车,直奔笕桥火车站。
“小安,你们老板这妹妹是他亲妹妹吗?”
“是表妹。”
“表妹?表妹好啊!几时来的笕桥?”
“就上个星期。”
“过来做甚?”
“……”
车上,李恒刚那没分寸的嘴又开始喋喋不休打听个没完。顾俞察觉到小安的为难,忙出言制止,“你怎么那么多话?人姑娘家的事,你打听那么多干嘛?”
“我这不是好奇吗?你不好奇?你不好奇你主动提出帮人送锁?”
“我这是帮林老板的忙。”
顾俞被身边这白痴气到失语,要不是在开车,一定狠狠给他两拳。
车刚在火车站门口停稳,小安就急匆匆地下了车朝里面飞奔,他怕火车开走,自己的任务就完不成了。
“快点快点!跟上!看看林老板表妹长什么样儿。”李恒刚不错眼地盯着小安,拉扯着顾俞追了上去。
“小姐!白小姐!”小安突然对人群中的一个背影疯狂招手,口中大声呼唤着。
“白小姐!白小姐!”李恒刚素来是眼疾手快会来事儿,捕捉到表妹的姓氏,也连忙加入呼喊之列,边喊还边示意顾俞一起。
顾俞脸皮薄,这二人大呼小叫的本就引来了火车站众人的侧目,他正觉尴尬呢,此时手脚更是不知往哪儿放。无措间,人群中一个背影蓦然转身,一双晶亮的眸子闯入他的眼帘。顾俞有些发愣。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双眼:纯净中带着一丝妩媚,茫然间带着一点灵动。
“皑如山上雪,皎若云间月。”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《白头吟》的这两句,虽不是用来比喻女子的眼睛,他却觉得此时此刻,恰如其分。
“小安?你怎么来了?”白芷有些意外,逆着人流努力朝这边挤过来。
“小姐你的锁落下了!老板怕你发现后找不到会着急,所以特命我给你送来。”
“锁?”白芷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老板说是你自幼便带在身上的那个。”小安边说边暗暗给白芷使眼色,白芷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站了两个男人,皆生的高大——一个眉眼含笑,但神色中隐隐透露出一股疏离感,略显轻薄;另一个恰恰相反,气质清冷,眉眼却意外柔和,尤其那双眸子,淡淡的,像被雨水洗过的蓝天,清澈有力量。恍惚间,她觉得这眼睛很熟悉,似是在哪见过,女人的直觉让她心头一颤。
“你好啊白小姐,我叫李恒刚。”李恒刚热情地伸出手,白芷见是轻薄相的那个,下意识有些排斥,只回了句“你好”。李恒刚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,见白芷没有要回握的意思,只好悻悻然收了回去。但他依旧不死心,转脸又笑嘻嘻地介绍起一旁的顾俞,“这是我兄弟,他叫顾俞。我们都是笕桥航校的,这小子经常去你哥哥的照相馆拍照呢,我们今天也是……”
李恒刚后面叽里呱啦了什么,白芷没太听清,耳边一直回荡着那个想了千百遍的名字,顾俞……顾俞……她看向他,毫无顾忌地。
“你好,白小姐。”顾俞察觉到了她炙热的眼神,虽读不懂那眼里多出的东西是什么,却没多问,礼貌性地问了声好。
“你好,顾公子。”白芷脸颊微微发红。
“叫我顾俞就好。”顾俞下意识不想和眼前的女子生分,“白小姐要出远门吗?”
“不,我去临江。”
“去临江做什么?那小地方没甚好玩的,不如随我们去上海逛逛?”李恒刚又不合时宜地插话。
“我去那边的小学工作。”白芷解释道。
“你去买票,不然错过这趟班次,又得等很久。”顾俞找个借口欲把李恒刚支走。李恒刚虽不太情愿,但还是乖乖朝售票处走去。
“是临江镇小学吗?”顾俞问。
“嗯。”白芷轻轻点头,“你们去上海做什么?”
顾俞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,说去百乐门舞厅?若被误会是纨绔子弟就不好了。
白芷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,以为是什么秘密任务,便不再追问,“不方便说就算了。”
“没有不方便。”顾俞忙解释道,“我们入伍训练刚结束,又正好轮休,这小子说想去上海转转,让我陪他一起。”
“噢……”白芷觉得顾俞这着急解释的样子和他清冷的气质不太符,看着实在可爱,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白小姐笑得这么开心。”李恒刚将车票递给顾俞,“今日真是见鬼,头等和二等票都卖完了,只买到三等票。白小姐买的什么票?”
白芷将手里的票递给他们看,一样是三等票。
“那可以上车了,晚了抢不到位置。”顾俞右手接过车票,左手自然地从白芷手中拿过行李,“火车上人多,同我们一起吧,安全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