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五年,春。
“允之!入伍训练结束了,周末坐火车去上海百乐门坐坐啊,顺便听听当下时兴的曲子。”允之是顾俞的小字。李恒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最爱热闹,哪里新开张了什么茶社,哪里新出了什么曲艺表演,人堆里一定少不了他的身影。
“你怎么隔三差五就往上海跑,莫不是心丢那儿了?”顾俞打趣他。
“非也非也。”李恒刚像个酸夫子一样的摇头摆脑,“这都是艺术、是生活,不可或缺,不可或缺……你到底去不去?”
“去,但我得先去趟照相馆。”
“又给家里寄照片?”
“知道还问。”
“不如直接回家看看?父子哪有隔夜仇啊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
“你是再世大禹啊,三过家门而不入。”
“去你的!”顾俞笑骂着将脱下来的训练服甩给他,“把我的也洗了,不然我不陪你去。”
“嘿!我堂堂李家大少爷,在这成你顾二少爷的小保姆了?”
“小保姆是吧?不愿意洗是吧?”顾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上上次是大都会舞厅的张小姐,上次是麦瑞饭店一起吃饭的胡小姐,这次去百乐门又是听哪位小姐唱曲儿?”
“得得得!”李恒刚急得追着顾俞捂嘴,“我洗!我洗!你可真是我祖宗!”
顾俞挑眉,拍拍他的肩以示胜利。
“话说,你最近还经常梦到那个女人吗?”李恒刚边收拾两人换下来的脏衣服边问。
“偶尔吧。”
“梦了这么多次,你说你怎么就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呢?她在航校里面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,很可疑啊。”
“那天压根就没怎么看清。”顾俞把玩着桌上的乌木镇纸,脑海里情不自禁又回忆起那天的画面,“她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。”
“废话,这还用你说?”
顾俞没再搭腔,他潜意识里觉得她不属于航校,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。
“你到了临江镇小学之后,把这封信交给许校长。”林老板将一个牛皮纸质地的信封交到了白芷手上,信封正面的红色边框内用毛笔竖向书写着“许润笙先生启”六个大字。“真的想好了?现在就去?”
“嗯,想好了。”白芷一向稳重,从不轻易做决定,但凡决定的事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“他们航校的轮休时间并不固定,我在这里的这段日子,他一次也没有来过。就算来了,像您说的,我贸然上去同他说话也不妥。与其这样每天漫无目的地虚度光阴,还不如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人也充实些。”
林老板看白芷的眼神多了丝欣赏,“既如此,小妹一路顺风。”
“谢谢兄长。”白芷笑眼盈盈地应,拎着行李出了门。
几乎是前后脚,白芷刚走,顾俞和李恒刚就来了。林老板不禁暗自慨叹“擦肩”二字。
“还是老规矩?”
“嗯嗯,今天不需要排队吗?”
“不必,今日没什么客人。”林老板答,又多问了句,“公子们赶时间?”
“预备坐火车去上海转转。”
林老板眉梢微挑,嘴角带了抹耐人寻味的笑意,“甚好。”
“小茹。”林老板朝小茹招手示意她过来,小声吩咐了几句。小茹听完似有些不解,但还是点头领命离开。
“好了顾公子,等照片洗出来我依旧寄到老地址。”
“多谢林老板。”
“老板,小姐东西落下了!”小茹急匆匆赶过来,手里拿着一枚白玉金锁,锁身小巧,正中间点缀了一颗阳俏绿翡翠,绿得晶莹剔透、生机盎然。
小姐?自己这几个月来从没听说这里还住着什么小姐,只见过林老板和他身边的几个丫头小厮。好奇心使顾俞停驻了脚步。
“小安,你现在赶紧去火车站给小姐送一趟。”
“是,老板。”
“林老板,我们有车,可以捎小安一程。”顾俞主动提出帮忙。
“是啊。”李恒刚在一旁附和。
“那麻烦二位了,这是舍妹的金锁,自出生起就没怎么离过身,找不到定会着急。”林老板微微欠了欠身子以示感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