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。”
没有人应。但风停了。叶子不响了。虫鸣也安静了。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听我叫那一声舅舅。
碧桃买菜回来,看见我靠在椅子上发呆,以为我喝醉了,把菜放下,过来扶我。我说我没醉,她说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。我说我真的没醉,她说那你去把碗洗了。我去洗了碗,洗得干干净净,一个都没打碎。碧桃看着干干净净的碗,说看来真没醉。
那天晚上,碧桃做了一桌子菜。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蛋花汤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。她说这是搬家饭,必须吃,吃了新家就旺了。我吃了很多,吃撑了,躺在椅子上摸着肚子。碧桃也吃了很多,吃撑了,躺在另一张椅子上摸着肚子。我们相视一笑,笑得像两个傻子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以后就这样过吧。你喝茶看书想心事,我做饭洗衣收拾家。不愁吃不愁穿,不用怕谁,不用躲谁。平平安安的,过一辈子。”
“好。”
碧桃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她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她赶紧用袖子擦掉,说这是高兴的眼泪,不是哭。我说我知道,高兴的眼泪和哭的眼泪不一样,高兴的眼泪是热的,哭的眼泪是凉的。她把手放在脸上试了试,说真的是热的。
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,听着碧桃在东厢房翻来覆去的声音。她大概也睡不着。换了新地方,睡不习惯。我闭上眼睛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远处的虫鸣,听着更夫打更的声音。一下一下,悠长而缓慢。一切都很平静,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。
长公主死了。暮家的仇报了。碧桃回来了。我自由了。
但我睡不着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在等。等一个人。他说他会回来。他说你在哪里,我就回哪里。他走了三天了,没有消息。北境安宁了吗?皇上还会派他去打仗吗?他什么时候回来?
我不知道。但我会等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梧桐树梢上,像一个银色的灯笼。我翻了个身,把沈渡的披风裹紧。披风上还有淡淡的松木香,已经很淡很淡了,但还有一点点。我把脸埋进披风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沈渡。你在哪里?你还好吗?你什么时候回来?
没有人回答。但风吹过梧桐树叶子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说——快了。快了。
我闭上眼睛,听着风声,听着虫鸣,听着碧桃的呼吸声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一下一下,平稳而有力。
我在。
我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