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砚舟浑身猛地一僵,一股熟悉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。他机械地转头,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烬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礼盒,正冲他笑得一脸灿烂,左眼下那颗小巧的泪痣,随着他歪头的动作,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。
简砚舟脑子里嗡的一声,只剩一个念头:怎么又是他。
这段时间他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八瓣用,根本没精力应付这个闲得发慌的沈家大少。
脸上维持的温和表情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用力挤出一个客套疏离的笑,语气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沙哑,“好巧,沈总。”
这段时间全公司连轴转,沈烬野却跟没事人一样,三番五次往研书跑,美名其曰“探望合作方”,实则每次来都要缠着他东拉西扯,说些没边没际的浑话。
起初他还碍于对方是启宁董事长宋之珩的表弟,耐着性子应付几句,后来次数多了,他实在分身乏术,索性直接避而不见,能躲就躲。
今天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,居然能在公司楼下正正好撞上,简砚舟心里无力至极,只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,简直差到了极点。
他强压下心底呼之欲出的烦躁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,“沈总。”
明明白白地摆着“不想搭理、请勿打扰”的态度。
可沈烬野像是看不懂他的眼色,又或者说是故意视而不见。身手利落地把手里的东西全塞给旁边的司机,低声吩咐了两句,司机便拎着东西先开车走了。
不过转身的功夫,他已经快步走到简砚舟面前,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动手动脚给想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领口,“简总这是刚忙完?这阵子熬得狠了吧?眼尾都红了。”
“还好,多谢沈总关心。”简砚舟眉峰瞬间蹙起,在他指尖碰到衣领的前一秒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,精准拉开了安全距离,“沈总继续,我失陪了。”
他一个字都不想多说,说完便想绕开沈烬野,继续独处时光。
奈何他想走,有人偏偏不让。
他刚要侧身绕开,沈烬野眼疾手快,手臂轻轻一抬,就横在了他身前。动作没有半点突兀,熟稔得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至交。
“这么着急走干什么?”沈烬野挑了挑眉,语气轻松,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韧劲,“难得碰上,一起吃点东西。看你这憔悴样子,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吧?”
“不必了,我不饿。”简砚舟拒绝得干脆利落,客套话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疲惫,“我还有工作,公司上下都在加班,我不能离开太久。”
“加班?瞧你魂都快飞了的样子,再熬身体就先垮了。”沈烬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,反而绕到他身前,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,“钱是赚不完的,身体才是本钱。简总不会连一顿饭的时间,都挤不出来吧?”
简砚舟难受地别开脸,避开他扑面而来的气息——雪松混着一点柑橘调的香水味,裹着少年人身上的暖意,和这腊月的寒风格格不入。他脑子飞速运转,疯狂想着脱身的对策,却没留神,鼻尖忽然被一片微凉的柔软轻轻碰了一下。
带着暖意的呼吸瞬间裹了上来,两人的气息在咫尺之间交织,简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,惊愕地抬头,撞进沈烬野那双盛着笑意的桃花眼里,连自己错愕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简砚舟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“怎么了,简总?”沈烬野指尖还停在他鼻尖前,笑得一脸得逞,左眼下的泪痣都跟着弯了起来,“不过是碰了一下,这就害羞了?”
“你干什么!”简砚舟眼睛倏地瞪大,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。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,就见对方又伸出修长的手指,带着点故意的坏心思,轻轻按了按他的鼻尖,软嫩的皮肉微微陷下去一点。
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,气得眉梢都在抖,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客套彻底崩了,语气冷得像外面的风雪,“沈总,请你自重。”
沈烬野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细腻温热的触感,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挲了两下,见对方一副公事公办、半点情趣都不懂的模样,反而笑得更欢了,“舟舟你好古板。”
简砚舟脸彻底黑了。
“沈总,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。”简砚舟脸色铁青,“我真的还有工作,先上楼了。”
他再也不想跟这人多费一句话,转身就往写字楼里走,手腕却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攥住了。对方的掌心滚烫,力道却控制得刚好,不会弄疼他,却也让他挣不脱。
简砚舟脚步一顿,火气瞬间窜到了天灵盖,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。他缓缓转过身,指尖狠狠攥紧,指节泛白,一字一顿地问:“沈总,还有事?”
“别这么大火气。”沈烬野顺势松开他的手腕,又一次挡在了他身前。
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拉扯,已经引来了周围不少路人的侧目,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,带着明晃晃的探究和八卦。
简砚舟浑身紧绷,脸色铁青,压低声音道:“沈总,这里是公共场合,注意分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烬野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,抬手轻轻拍掉他肩上落的薄雪,动作亲昵,“我就是听说你们最近在赶启宁的项目,可饭总得吃。地方就在附近,我请你吃点热的,绝对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:“等吃完,我开车亲自送你回来,保证不耽误你回去加班,行不行?”
简砚舟语塞,拒绝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,心里只剩无尽的无力。
他现在分明是骑虎难下。
两人站在写字楼门口拉拉扯扯本就扎眼,这人要是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,明天对家就能铺天盖地给他造绯闻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,碰壁了这么多次,居然还能不死心,脸皮厚得让他无从下手。
“简总,”沈烬野忽然收了笑,语气凉丝丝的,半真半假道,“启宁这个项目,后续的对接落地,我也是核心参与方之一,在我表姐面前,好歹也能说上几句话。你现在连一顿饭都不肯赏脸,是觉得,我表姐会更看重你这点还没落地的合作,还是我这个亲表弟?”
这话不算硬邦邦的威胁,却精准地扎在了简砚舟的死穴上。
简砚舟指尖狠狠攥了攥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他不敢赌。
在商场上,人脉就是看不见的长期利益。宋之珩那么精明的人,心里孰轻孰重,再清楚不过。
现在项目刚敲定,最忌讳节外生枝,一百五十亿的盘子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真让到嘴的鸭子飞走,他连后悔的地方都没有。
沈烬野摆明了拿合作拿捏他,他就算再厌烦,也不可能真把人彻底得罪死。
这个人渣。
简砚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压不住的疲惫,和无可奈何的妥协。
“……就一会儿。”他绝望地闭了闭眼,“我真的没时间陪你耗。”
沈烬野眼里的笑意瞬间就满了,像盛了漫天星光,二话不说牵起简砚舟的手,直接塞进了自己暖和的大衣口袋里,掌心的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,源源不断地传过来,“放心,保证速战速决,绝不耽误简总回去加班。”
简砚舟没再争辩,也没再反驳。
他本来只想偷半小时的闲,放松一下,没想到偷闲不成,反倒被人半哄半逼地缠了个结实。
他眼神空茫地跟着沈烬野往前走,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,裹在滚烫的掌心里,心里只剩无尽的懊悔。
比起应付这个混球,他宁愿回去面对那些枯燥的代码、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永远改不完的模型。
至少那些东西,永远在他的掌控之内,不会像现在这样,想远离,却又身不由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