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砚舟的指尖划过合同最终页的落款栏,逐字浏览完最后一行兜底条款。
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肩线,才极轻微地松了半分。
张特助引着他走出启宁集团顶层办公区,梯门应声滑开,她语速利落,“简总,这边是直通大厅的专属电梯。合同电子版我稍后发您邮箱,一周内完成正式签约即可,这期间有任何调整,启宁全程配合您的节奏。”
“好,麻烦你了。”简砚舟礼貌颔首,抬腕扫了眼时间,“我先回公司和团队同步消息,后续事宜,研书会全力对接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
梯门合上,隔绝了人声与目光。
简砚舟胸腔里压了四个月的欢喜,终于敢毫无顾忌地漫上来。
一百五十亿。
国内顶流启宁集团的核心配套项目。
研书金融,终于有了拿得出手的金字招牌。
兴奋感涌上来,指尖微微发紧。他脑子里飞速铺开后续工作:尽调、风控、法务、落地……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无比,半点空隙都没给自己留。
当天傍晚,研书金融的大会议室里。
各部门高层悉数落座。简砚舟坐在主位,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,语气平稳地开口,“先占用大家几分钟,有件事关研书未来的事,正式跟大家宣布——我们和启宁集团的配套资管项目,敲定了。”
话音落,会议室先炸开一阵骚动,随即归于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,带着对接下来重任的预知。
简砚舟话锋一转,轻咳两声,“离过年不到二十天,我知道大家归心似箭。但这个项目体量太大,拖到年后,肯定赶不上启宁进度。”
他前倾身子,语气诚恳又坚定,“各位跟着我打拼这么久,心里都清楚,这是研书往上迈一大步的绝佳机会,必须牢牢抓住。这不仅关乎公司明年的整体业绩,更直接关系到在座每一位,以及全公司员工的年终福利与未来发展。”
“所以想和大家商量,接下来这十几天,我们再拼最后一把,争取在过年前把项目核心部分全部落地。”他掷地有声承诺,“加班费按国家法定三倍标准结算,夜间加班餐统一按高端定制餐标安排,绝不亏待任何一位并肩作战的同事;周末实行弹性轮休,每人每周保底半天假处理家事;等项目核心节点顺利收尾,公司全员提前半天放假,让大家安安心心回家过年。”
话音刚落,会议室响起整齐又心照不宣的附和声,工作是人家给的,再不情愿,也没人推诿。
“没问题简总!我们全力配合!”
“这就去安排部门工作!”
“拼了!就冲这机会,加半个月班也值了!”
简砚舟满意地点头,“感谢大家的体谅与支持,我绝不会辜负各位的信任。辛苦各位,现在去通知各部门员工吧。”
高层们纷纷起身,鱼贯而出。
门彻底合上,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人。
简砚舟放松地瘫进办公椅,心里是止不住的愉悦,缓缓吐出一口憋了一天的浊气。
胸腔里项目敲定的狂喜还未完全散去,铺天盖地的骄傲便接踵而至,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为了这个项目,他前前后后死磕了几个月。竞标突围、磨了几十版方案、应对恶意截胡、应付资方试探……明枪暗箭,步步惊心。
这是研书冲进资管圈第一梯队的入场券,是他熬了多年最硬的成绩单,是他握话语权、不再看人脸色的底气。
落地窗外,腊月北京浸在年味里。
街边行道树缠满红灯笼,风一吹晃出暖融融的光。
对比冷白顶灯的会议室,格外安静,也格外空旷。
简砚舟望着万家灯火,微微出神,心脏猝不及防抽痛了下。
算起来,他快大半年没回家,没见过母亲。
指尖摩挲手机边缘,翻出号码拨过去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絮叨:问他何时回家、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他压下喉咙里的涩意,温声哄着说项目收尾就回。再三确认母亲安好,才轻轻挂了电话。
没了后顾之忧,他立刻收敛起私人情绪,指尖落在键盘上,几乎没停顿就敲击起来。
代码、数据、条款、风控模型……在外人看来枯燥乏味的东西,却是他眼里最有安全感、最踏实的存在。至少这些东西,永远在他的掌控之内,不会凭空生出变数。
从这天起,研书金融进入年前冲刺的战时状态,整层办公区成了不夜战场。
顶灯从早亮到凌晨,咖啡机嗡鸣不断,空气里飘着咖啡焦苦与外卖余温。
茶水间餐盒堆得冒尖,清洁阿姨清了又满。
员工们熬得眼尾通红,一边敲模型一边打哈欠,嘴上吐槽,手上却半点不慢。
简砚舟不搞特殊,甚至比谁都拼。
他在办公室支了折叠床,凌晨三四点才睡,醒了洗把脸接着干,家门都没再踏过,后半夜眼睛干涩,就滴两滴眼药水,视线一清晰,又钉回数据里。
日历一页页撕掉,全公司卯足了劲,赶年前拼完,只求踏实过个好年。
就连这段时间三番五次找上门的沈烬野,都几欲扑空。
这天,简砚舟忙完核心模块校验,合上电脑时,指腹带着发麻的酸胀。
他伸了个懒腰,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看了眼时间,挤出半小时空闲。
他随便披了件大衣,没坐专属电梯,搭了员工客梯下楼。
连续十几天的高强度连轴转,把他的脑子熬得昏沉发胀,头微微垂着,眸子半眯,步伐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浮。沿途有员工跟他打招呼,他强撑着颔首应下,维持着一贯的体面与分寸。
刚踏出写字楼大门,迎面就卷来一阵夹着碎雪的寒风,雪粒扑在脸颊和肩头上,刺骨的寒气裹着街边的年味扑面而来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,昏沉了好几天的脑子,总算被激得清醒了几分,抬手拢了拢被风吹得敞开的黑色大衣领口。
研书金融地处市中心核心商圈,楼下就是热闹的商业街。即便临近傍晚,街上依旧人来人往,结伴逛街的人说说笑笑,满是鲜活的烟火气,和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紧绷格格不入。
简砚舟本想着沿着街道慢慢走一圈,吹吹冷风醒醒神,给自己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松松弦。
却没料到,这份偷来的宁静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,就被一道清亮张扬的声音,彻底打碎。
“简总?这么巧,你也出来买年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