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流熙攘,简砚舟的手被沈烬野牢牢攥在掌心,捂得发暖。
他裹紧身上的大衣,快步跟在沈烬野身后,裹着雪花的寒风打在脸上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,连日的疲惫涌上心头,他索性半着阖眼,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前走。
沈烬野侧头瞥见他眼尾耷拉着,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,脚步悄悄放缓,和他并肩而行。
简砚舟不时抬眼留意周遭行人,察觉到身旁人的气息,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。
“简总?”
他闻声抬眼,应了声,“嗯。”
“困了?”
简砚舟被这话噎了一下,还是礼貌点头,“有点。”
“那我背你?”沈烬野说着便作势弯腰。
“不用。”简砚舟瞬间清醒了大半,连忙抬手按住他的胳膊,话音刚落就急忙转移话题,“还有多久到餐厅?公司还有不少事要处理。”
“放心,不远。”
约莫几分钟,沈烬野带他停在长安街一家私人菜馆门前。清幽雅致,草木葱葱,的确很符合简砚舟的审美。
“这家口碑不错,进去试试?”沈烬野扭头问他。
“可以。”简砚舟斟酌半会才答应,他心里还记挂着公司的一摊事,只想抓紧应付完这场饭局,就回去处理工作。
沈烬野显然提前打过招呼,经理一见二人就恭敬地上前引路,将他们带到一间隐蔽的独立小包间。
与大厅素雅截然相反。包厢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几盏暧昧的烛火,悠长的旋律从复古唱片机里流出,桌上摆着精致的西餐,散落了几片玫瑰花瓣。
“……”
简砚舟站在门口,望着里面的布置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这是什么东西?
说好的便饭,哪里是正经谈事的场地,分明是情侣约会的私密包间。
“舟舟。”沈烬野低头凑近他耳边,“惊喜吗?”
“……有心了。”简砚舟扯出一抹客套的笑,后背却一阵发毛。
这哪是惊喜,分明就是实打实的惊吓。
他喉结微动,推脱道,“客气了,一顿便饭这么隆重,我去公司随便对付两口就行,不麻烦了。”
“哪里麻烦了?便饭就不用好好吃了?”沈烬野语气里瞬间渗出不满,“再说,你要真有按时吃饭,脸色会憔悴成这样?”
简砚舟被堵得哑口无言,话都说到这份上,再推脱反倒显得他不识好歹。他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投降了,任由沈烬野牵着手往里走。身后的经理见状,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将门轻轻带上。
“咔哒。”
包厢内的空气变得滞涩,只有唱片机还在乐此不疲地高歌。简砚舟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胸腔内的鼓动。
他心里警铃大作。
怎么办?
这人又想做什么?
真要是有什么过分的举动,自己有多少把握脱身?
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,今天就不该踏出公司大门,更不该答应这场约饭,简直是自投罗网。
“简总,坐吧。”沈烬野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,绅士地替他拉开椅子,“我让他们提前备好了,现在就可以吃。”
简砚舟没接话,慢慢坐下,余光下意识观察四周,浑身像针扎似的坐立难安。
沈烬野却没事人一样,拉开他身旁的位置坐下,熟稔地布菜。
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飘了过来,缓缓侵蚀着简砚舟身上的乌木沉香。
“简总,你有什么忌口吗?”
“没。” 简砚舟下意识答出口,这些年参与过多少大小饭局,能不能吃,他早都不在乎了,只是他忽然想不起来,自己上一次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热饭,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
“那就好。刚才看你走得没精神,累不累?吃完饭带你去做个足疗放松一下?”
“还好,谢谢关心,不用了。”简砚舟甩开杂念,目视前方,坐得脊背笔直,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公司里堆积如山的工作,和自己现在糟糕的处境。方案修改、工作分配、对接流程……光想想就头大,哪有心思在这里应付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。
“简总,怎么不吃?”沈烬野已经拿起刀叉,见他迟迟不动,提醒了句。
“哦。”简砚舟看着面前的牛排和身旁再熟悉的人,竟然幻视起了和宋之珩的那场饭局。
“……”
换汤不换药。
怎么这种“酷刑”还要再受一遍。
他抬眼瞥了瞥沈烬野,对方正专心致志地切着牛排,便一只手悄悄摸到桌下,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。他刻意把手机往腿内侧收了收,屏幕贴着防窥膜,旁边的人根本看不清分毫,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。
他点开和叶哲的聊天框,言简意赅地发了消息,“在公司楼下被沈烬野拦住,拉来私人菜馆吃饭,包厢布置得像约会场地,我感觉不对劲。”
打完,他立刻点开定位,把自己当前的位置发了过去,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,深思熟虑后,快速敲下一行字,“如果我十分钟内没有再给你发消息,你不用犹豫,立马报警。”
发完消息后,他将手机紧紧揣回兜里,打开了录音软件。
一百五十亿的项目,他可以不要,但他简砚舟,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沈烬野压根没注意他的小动作,跟服务员低声耳语了几句,添了两道菜,转头见他略显不自在的神情,还以为不习惯,嬉皮笑脸道,“舟舟,你笑一笑好不好?别垮着一张脸了,看着都让我心疼。”
简砚舟嘴角抽了抽。
你现在要是放我走,我能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但吐槽的话全被他咽回肚子里。抬眼瞥了眼满桌的美食,连半点胃口都没有。
空气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,简砚舟手里的刀叉被他握得紧紧的,却半点要动口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舟舟,”沈烬野率先打破沉默,关心道,“你们最近天天加班,别太拼了,身体重要。”
“还好,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也不能本末倒置,身体垮了,什么都没用。”
“会的,沈总也是。”
简砚舟指腹轻轻摩挲着刀叉手柄,一搭没一搭回应,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食物的香气却不受控制地钻进鼻腔,勾得他的胃隐隐发紧,连日来泡在工作里,像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,早就忘了好好生活是什么滋味。
随意聊了几句,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。沈烬野借机拿起酒杯,一本正经地开口,“简总,我敬你一杯。”
简砚舟的目光落在红酒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