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中的庄园衣香鬓影,月光朦胧,蔓进巨型落地窗。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檀香,与《小夜曲》的旋律缓缓缠绕。
觥筹交错,名流往来,一派浮华景象。
简砚舟正与一位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寒暄。这位李总早年做地产发家,行情下行后转行金融,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笑面虎。
“简总,久仰大名!研书这几年势头太猛,我可是一直盯着,照这速度,用不了几年就得登顶行业顶端了!”
李总笑得热情洋溢,声音却刻意抬高。
周围的人有意无意地侧目。
谁都看得明白——研书发展太快,动了别人的蛋糕,李总当众刁难,为的就是教他“守规矩”。
位置挑的也最是刁钻,站在这附近的,几乎都是金融圈的同行。
谁都知道答得不慎的后果,简砚舟却丝毫不见慌,笑意未减,微微欠身,语气诚恳,“李总抬爱了。我不过是笨鸟先飞,研书能有今天,全靠前辈提携与团队齐心。比起您这样深耕行业多年的人,我还有太多要学,日后还请多多指教。”
这话滴水不漏,既给足了对方面子,又稳稳放低姿态,三两句便将锋芒消于无形。
李总倒是没料到他应对竟然如此老道,笑容真切了几分,“简总太谦虚!年轻有为还稳重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咱们以后得多合作,互通有无。”
“自然荣幸。回头我让团队与您对接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,句句针尖对麦芒。李总几次试图抛出点尖锐问题,都被简砚舟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,全程从容优雅,不见半分窘迫。
不远处,沈烬野看得心头兴趣更浓。
他原以为简砚舟顶多是个长得好看、有点手段的商人,没想到这么圆滑,与清俊外表形成极具张力的反差,像一只藏在温和皮囊下的笑面狐狸,危险,又格外迷人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烫金名片,指腹摩挲着凸印的字迹。
简砚舟(Julian)。
三字清劲有力,透着风骨,下面是公司地址、电话,与一枚私人微信二维码。
他默念一遍这个名字,像品到一丝砚台墨香的清苦,又带着舟楫渡水的温润。
“喂,沈烬野,发什么呆?”
发小喻知琟不知何时凑过来,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举着手机得意洋洋,“你猜我刚才碰到谁?白狮小姐!”
“哦,顾清宴啊?……嗯,恭喜。”
喻知琟当场噎住:“?”
这敷衍得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态度是怎么回事?
“我大老远跑来跟你分享,你就这——”
“态度”二字没说完,沈烬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直接让她哑火。
“我好像看上一个人了。”他盯着名片,声音不大,刚好两人听见。
“关我什么事,别转移话题!”喻知琟不接茬,正想把话题拐回去。
“是个男人。”
平地惊雷。
喻知琟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地上,杏眼瞪得溜圆,半天没回过神。
她上下打量沈烬野一圈,又掐了自己一把,确定没醉没做梦。
“你没发烧吧?还是酒喝坏脑子了?”
“……你就不能盼我点好?现在都什么年代了,喜欢男的很稀奇?”沈烬野满不在乎地说。
喻知琟呆滞几秒,听完前因后果,她笑得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,“哎哟,Leo你也有栽的一天?到底是哪路神仙,快指给我看!”
“别瞎说,没栽。”
沈烬野拍了拍她的肩,朝人群中一指。
喻知琟顺着目光望去,一眼便锁定了简砚舟。
身姿挺拔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西装勾勒出利落干净的线条。长相清隽却不女气,与人交谈时专注倾身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,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。
“倒是个少见的帅哥,站那儿就赢麻了。”喻知琟啧啧两声,“叫什么?”
“简砚舟,Julian,研书金融创始人。”沈烬野指尖一转,将名片滑回口袋。
“简砚舟……”喻知琟下意识重复了一句,捏着下巴若有所思,“这名儿有点耳熟,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。”
“多半是在财经杂志上。”沈烬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。
“也对。”她认同地点点头,跃跃欲试,“第一次见能让你这么上心的,我得去会会,长长见识。”
喻知琟端起一杯香槟,脚步轻盈地走向简砚舟。
“先生,认识一下?艾瑟尔的喻知琟,Iris。”
简砚舟回头,从容举杯,礼貌做了自我介绍。
喻知琟抿着酒,不动声色打量他,心里默默打了个中肯的评价。
沈烬野站在原地,看着简砚舟游刃有余的模样。八面玲珑与温和沉静在他身上完美共存,像一杯陈年红酒,越品越有层次。
他忽然觉得,逗一逗这只看似温顺、实则精明的狐狸,好像也挺有意思。
《小夜曲》渐歇,乐队换上舒缓的华尔兹。舞池中,裙摆飞扬,舞步轻盈,浪漫气息扑面而来。
喻知琟与简砚舟简单聊了几句,摸完底便没了兴致,互换名片后回到沈烬野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,“眼光不错,好好把握,姐先去找张叔打招呼。”
“嗯。”沈烬野应声,目光再次落回那道修长的背影上。
对方刚与李总道别,似乎有些疲惫,转身往僻静处走,很快没入人群。
只是远远望着,那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魅力,都勾得他心尖微痒,——这个男人,真是太有意思了。
简砚舟拐到走廊尽头的阳台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