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“听话”这个让人容易逆反的条件,就要看情况了。
何况只有沈白叙的小尾巴被抓住,谅他不敢怎么样。
片刻,季星揽问出一直好奇的问题:“你多大?”
模样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,应该和原来的沈白叙差不多?
其实不然。
还有一个月沈白叙就26了。
书中写道:季星揽勇敢无畏,张扬肆意,却自愿折断华丽的翅膀,沦为囚鸟。
这句话一直萦绕耳边,回想十七岁本该熠熠生辉的青春少年,沈白叙不由惋惜。
也很不愿承认自己的年龄:“26……”
季星揽眸光一闪。
居然都26了,比自己大了八岁还多。难怪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,说起话来却有种违和的成熟。
视线再次扫过已经回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,才发觉昏沉的光线也掩盖不住那冷白的皮肤。
消瘦的骨架裹在常穿的卫衣里,应该是正合身的衣服,偏偏被穿出宽松感。
不知是不是正发烧的缘故,他的眉眼间透着倦怠与病态,抬眸看人时却又流转出一种沉静透彻的光。
目光撤回,季星揽从后面箱子拿出一瓶新的纯净水,拧开盖子递了过去。
坐在沙发上被注视了许久的人短暂愣了下,抬手接过。
而后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:“谢谢。”
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周身笼着挥之不去的病气。
季星揽一只手插兜,靠着旁边的置物架,呆呆望向被纸糊上的窗户。
以前的沈白叙生龙活虎,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儿。
他怎么虚弱成这样。
脑中有个模糊的印象呲溜滑过,还没来得及捕捉,视线就悄然转回:“喝完了么?”
沈白叙眨了眨眼,扭过头看着说话的人,又指了指自己。
在跟我说话?
季星揽皱眉。
不然呢?
沈白叙停顿两秒,把水还给季星揽。
视线依旧紧跟着在透明塑料瓶里晃荡的生命源泉,喉结不自觉滚了滚。
其实……
还想喝……
从眼角溢出来的渴望无所遁形。
正因季星揽的视线从未挪动半寸,才对这细微到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了如指掌。
看着晃荡的半瓶水,他忽然想到什么。
拧开瓶盖把水放到对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:“你说你是穿书,那是不是说明我在的这个世界是被人虚构的?”
“嗯……”
沈白叙应着,感觉嗓子快要冒烟了。
季星揽垂眸。
如果这样,那就说得通了。
从一开始就被定性的人生,怎么会轻易被他这个局中人打破。
“那你说说,书上怎么写我的。说到让我满意,就给你喝水。”
“贿赂我就用半瓶水?”
“……不算。”
话音落下,随之而来的是长达近十分钟的沉默。
……
“呵——”
一声轻笑骤然打破宁静。
季星揽眉头轻挑了下,拧上瓶盖把水揣进卫衣前面的兜里,连带着手一起放进去端着,袋鼠似的。
“既然是合作关系,那我就有知晓内容的权利。”他漫不经心说。
沈白叙咳嗽两声,侧着身抬了抬眼。
浅色卫衣袖子长出一截,轻柔地堆在手腕,只露出几节修长的手指托着微倾的脸颊。
似有若无的笑意逐渐朦胧,病恹的眉梢眼角忽然舒展,温润明媚。笑时还微微歪着头,端详那张还不会遮掩野心略显僵硬的脸庞。
时间因他的注视逐渐慢下,每个字都轻缓从容落进对方耳朵。
“我们是合作关系,但本质上你有求于我。”
“乖,不要试图和我讨价还价。”
语气和缓像随口陈述“今天天气很好”一样,字里的意味却清晰无比不容置疑,毫无转圜余地。
似笑非笑地织出一张强势无形的网,瞬间攫住季星揽的呼吸。
怔愣瞬间,季星揽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。
目光锁在被柔软布料遮掩的手指上,接着是精致漂亮的五官。温润的神态里透着股坚韧,叫人不容反驳。
许久之后,他无奈妥协:“哦……知道了。”
甚至听到自己的声音里,还夹了一道短促的轻笑。
他比预想中的更快认输。
沈白叙说的不错,本质上讲,他才是那个拥有绝对主导权的人。
自己算什么?
说好听点叫合作,其实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抓住能为自己摆脱困境的救命稻草罢了。
低头时又看见脚上那双开胶的球鞋,刺目的让人格外不爽。
“咳……”沈白叙又皱起眉头来,掩着嘴咳嗽。
闻声,季星揽抬了抬下巴。
犹豫片刻,他拿着水瓶走过去半蹲在沈白叙面前。
殊不知刚把水从兜里拿出来,卫衣帽子就被人用力扯了过去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沈白叙用力攥着手里的东西,不管那是什么他都不想放开,好像找到了支撑一样,另一只手捂着嘴猛地咳嗽,根本停不下来。
硬生生逼出几滴眼泪。
总是这样,一生病就控制不住地咳嗽。
喉咙干涩发痒,胸腔钝痛,耳边环绕的全是自己不想听见的声音。
季星揽被吓了一跳,猛然僵住。
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,动也不敢动。
许久之后,才在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里找回声线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要不要再喝点水?”
抓在卫衣帽子上的手忽然紧了紧。
随后就看见眼前的人微微点头,眼里氤着水雾,狭长微卷的睫毛也湿淋淋的。
一张病恹却漂亮得过分的脸,宛若精美易碎的陶瓷制品,不受控制印在脑中。
咳嗽声停下来后,季星揽随即回神,把瓶口对准沈白叙的嘴唇,轻轻抬起他的下巴,将水一点点喂给他喝。
从嘴角滑下来的水流,被掐在下颌附近的拇指下意识抹掉。
季星揽手指一顿。
陡然松开。
脑子里反复闪现着三个字。
软,好摸。
沈白叙眼睛微微眯起,意识逐渐混沌,有些听不明白看不清楚。只感觉身上一会冷一会热,额头烫的不轻。
想要开口说话,嗓子也火辣辣的疼。
试探伸出的手不到一秒又缩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