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赵恒远被带进来的时候,左边颧骨青了一大块,嘴角破了,走路一瘸一拐,右手食指的位置空荡荡的,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。
铁椅拖过水泥地面,刺耳的声响钻入耳膜。他在阮夏薇对面坐下,手铐磕在桌面上,哐当一声。
“阮小姐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,难道是后悔了?想和我玩玩?”他在椅子上坐下,手铐磕在桌面上。
阮夏薇坐在他对面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看来不该断你指头,应该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赵恒远收敛起笑容,往后一靠,歪着头看她,那只断了手指的手搁在桌沿上,包着纱布,渗着血。
“你这么有本事,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?”
“死是最轻易的事,对于你伤害过的人来说,算不上对你最严厉的惩罚。”
赵恒远的表情顿了一下:“你装什么护花使者,你签约了白妩祎,帮她就是在帮你自己,为了不让你的公司盈利受损。”
“护花使者?”阮夏薇冷笑,“就当你夸我咯。”
“白妩祎倒是聪明,傍上你这么个蛇蝎女人。”
“你能说出这番话,现在蹲在牢房也不足为奇。”阮夏薇眼神带着轻蔑,“赵恒远,你永远只能靠威胁、靠偷拍、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控制比你弱小的人。”
“那又怎样,反正你们的名声都已经臭了,那些照片也被所有人看见了,白妩祎那妞儿还敢在镜头前抬起脸吗?!”
“你真的以为凭几张照片就能毁掉一个清白的女孩吗?天真。”阮夏薇往后靠在椅背,双手环抱胸前,“赵恒远,我留你到现在,你以为是为什么?这么喜欢拍照,以后我会让你天天拍的。”
“你、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?!”
“不是我要把你怎么样,”阮夏薇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文件,“是法律要审判你,偷拍、传播、敲诈勒索、非法拘禁,你做的事,一桩桩一件件,我的律师会在法庭上给你答案的。”
她朝门口走去,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上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,“你们也都要赤裸地走向十八层地狱才好。”
“阮夏薇,你个贱人!不得好死,你会遭报应的!”赵恒远在骂骂咧咧。
走廊尽头,那是光明处,暖橙一片落在她洁白的长裙,她勾起嘴角:“有时间骂我,不如多为自己祈祷,希望你的室友能善待你。”
……
一月后,L.R影视公司。
白妩祎站在公司门口,仰头看着头顶的L.R娱乐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化着淡淡的妆,阮夏薇今早特意嘱咐的:说“签约仪式要有点仪式感”。
“站在门口干什么?进来啊。”林歌菡朝她招招手。
会议室里,阮夏薇已经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份合同。林歌菡靠在窗边,手里端着奶茶,冲她挑了挑眉。
“白小姐,别紧张,又不是卖身契。”林歌菡笑着说。
“嗯嗯。”白妩祎走过去,在阮夏薇对面坐下。
阮夏薇把合同推到她面前:“条款我们已经谈过了,你再看看,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。”
白妩祎低下头,一页一页地翻。
其实她已经看过三遍了,每一个条款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但她还是认真地又看了一遍,因为她想记住这一刻,在所有黑暗都向她涌来的时候,有人向她伸出了手。
“没问题。”白妩祎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,“夏薇姐,林小姐,谢谢你们。”
阮夏薇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,递给她,“要谢就谢你自己,我看了你以前的戏,很不错。”
白妩祎接过笔,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林歌菡从窗边走过来,拿起合同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了,从现在起,你就是L.R的人了。”
她伸出手,白妩祎愣了一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欢迎加入L.R。”林歌菡说。
“欢迎加入。”阮夏薇也伸出手,覆在她们的手背上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傅氏集团。
阮夏薇坐在自己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上面写着“傅氏集团旗下娱乐产业资产处置方案”。
第二次她和赵恒远见面的会所,是在傅千泽的名下,还有那些从本市IP发出的照片,让她不得不联想到傅千泽也是参与者。
傅京时曾给过她傅氏旗下Serendipity的控股集团“无限资本”的调动权,但她并没有在里面查找到有关那家会所的详细资料。
她几乎可以确定,是傅千泽单独成立的娱乐会所。
阮夏薇拿起电话,拨通了法务部的内线:“是我,傅氏旗下所有娱乐会所的资产清单,今天之内发到我邮箱。”
“好的,阮总。”
她挂断电话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窗外。
傅千泽名下有七家娱乐会所,其中三家在傅氏集团名下,四家挂在关联公司。
那些女孩的照片,那些被偷拍的私密照,都是从这些会所流出去的。
没想到她曾和这样的人交往,可傅千泽从前不是这样的,他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?
认识傅千泽,简直就是她的人生污点。
她打开微信,发送了一条信息给傅京时:
薇:[傅千泽名下的会所你知道吗?]
时:[我没参与,不关注]
薇:[知道了]
书房里弥漫着沉香木的气味,烟雾从紫檀香炉里袅袅升起,傅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,手里拄着拐杖,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一张张的照片,一份份的传播记录,一条条的交易流水。
他的手气的发抖。
“这些,真的都是千泽做的?”
阮夏薇站在书桌前,背脊挺直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:“每一份都有出处,夏薇不敢欺瞒祖父。”
老爷子沉默了很久,长叹了口气,“那些女孩……都是什么人?”
“一些演员,不过也有些是普通人家的女孩。”阮夏薇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