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因并没有失去美丽,反而现在的他有着另外一种独特的美。
美是需要滋养的,
在此之前,支撑海因美丽的,是疯癫。
疯癫孕育的美是张扬锋利的,是萨克森家族繁荣的象征。
萨克森家族的美丽是一种武器,而海因的美丽便是这个家族最锋利的剑。
而如今海因的疯癫已不再了,
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幸事,而对萨克森家族来说,却是一场致命的打击。
他现在的美,是用生命一点点耗着的,这种濒临消散的美只是昙花一现,等不到众人观赏时的盛开,就要永远的枯萎下去了,
这对萨克森家族来说,是无用的美丽。
“老宅管家是怎么教导礼仪的,看见客人来了不知道备茶么?”
安波瞥了一眼那只兔子,两条白润的腿明晃晃的漏着,大大小小的痕迹遍布,明明是被欺负的不行,却还是那副无助的样子,
真是只蠢兔子。
卡尔没有动,而是看着床上闭目养神的海因先生,直到他轻轻点头,才赤着脚走出去,又贴心的折回来把门关好。
“下个月是你的结亲宴,你逃走吧。”
海因猛地睁开眼,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睛浑浊了,变得晦暗无神,
涣散的瞳孔缩不回去,眼神落在哪里都是一片空洞。
“逃不出去了。”
海因的声音沙哑绝望,他像是看不真切安波的身影,视线一直落到他身后很远的地方,又缓缓移回安波身上。
“去月城,世界这么大,总会有一个地方容得下你。”
话刚说出口,安波的声音就哽咽住了,这是他的小omega劝他的话。
他都没有相信,更何况是海因。
海因已经犯过一次逃跑的错误了,那一次他永远失去了KK。
而这一次呢?
他也要失去这只小兔子么?
安波心底突然涌出了一丝嘲弄,
那一次失败的逃跑,他不也失去了容貌么?
脸上的疤痕隐隐带着痒意,那是他亲爱的哥哥,亲手在他的脸上刻上的印记,
人人都知道,在这个家族失去容貌的惩罚,要比死亡严重的多。
明明他才是为海因失去最多的人,
为什么到头来,他只记得那个早已解脱的KK。
“你为了那只兔子,毁掉腺体,失去生育能力值得么?”
安波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怒意,他已经压抑太久了,有些话早应该在很久之前发问,可惜时间久了,问题都变了味道,
安波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想问的,他只是轻飘飘的嘲讽道,
“就因为他长得像KK。”
海因强撑着身子坐起身,干枯的白金色长发从肩膀上滑落,漏出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,血淋淋的齿痕像是泄愤般落在肩头,
那痕迹看起来有着同归于尽的狠意。
同归于尽,
可惜在这个家族,这倒是一个坚贞不渝的祝福。
他们的生父,与那个红眼睛的婚前伴侣,就曾得到过这样的祝福,
于是他们永久的解脱了。
“我不想像动物一样活着。”
海因用手背贴了一下那干瘪的腺体,枯竭的信息素早就变了气息,
就连那只晕乎乎的小兔子都注意到了,只是没人提起。
那是在小兔子昏迷期间,他亲手毁掉的。
经过那一次失控,他开始无比的憎恶自己,所以他选择毁掉一切罪恶的源头。
他愿意放弃alpha的身份,愿意舍弃萨克森家族的荣光,
自然也准备好了接受家族的惩罚。
“你带小兔子去月城,我给他准备了一些东西,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他是在赎罪,不单单是为这只小兔子,也为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KK和小兔子,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,
他伤害过他们,对他们有愧。
而不同的是,KK出事的时候,他无能为力。
而这一次,他还有办法保护他,
尽管保护的方法是牺牲自已,
可那也够了,毕竟在这个家族,死亡就是一场解脱。
在结亲宴之前解脱,至少干干净净。
紧闭的房门外,一只小兔子盯着托盘里淡褐色的茶汤许久,直到一滴滚烫的泪滑落在茶水中,惊起一圈涟漪。
这杯茶水脏了,他需要去换一份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