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,是萨克森家族每个鲜活灵魂必经的成长,
而后则是逃跑失败,又一次逃跑,又一次失败,循环不止,
最终渐渐麻木下去。
海因对于逃的启蒙很早,这就得益于KK这个温驯却又敏感的灵魂了,
他为海因开启了一扇门,又很快闭紧,
可惜过早的启蒙带来的不是解脱,是更早的麻木。
他在很早之前就明白逃不出去了,
就在他理解了什么是逃,为什么而逃的同一时间,
他就意识到逃是无用的。
于是他的灵魂开始麻木,渐渐沉寂下来,
灵魂的腐烂腐烂,是从内里开始的,饶是有再美丽的皮囊遮掩着,也难以掩饰腐烂的味道,
那味道是冷腥香甜的,令人着迷上瘾的,
生与死是殊途同归的,是结局也是起点,最终圈成一个循环,成了灵魂的囚笼,
可他的一颗心却还鲜活着,
在跳动,里面还翻涌着滚热的血,像是潮汐。
是一只小兔子误入了他的花园,他的这颗心才开始悸动。
所以因他而起,也因他而终吧,
这是他欠他的。
于是这些日子里,安波就夜夜宿在这里,两个人在紧闭的书房中筹谋,小兔子又遭了冷落。
房间里再无缠绵的两人,暗角里的苔藓得了阳光,渐渐地萎靡缩小,结成角落里的一小块黑斑,
像是一只蜷缩着的魂,那么小却又那么沉,
被困在角落里就再也逃不出去了,既怕阳光,又怕风,畏手畏脚的。
而卡尔也很疑惑,灵魂的重量到底有多沉呢?
为什么他只是靠近,就被压得无法喘息呢?
是海因先生的灵魂太过沧桑,还是以一只小兔子微薄的力量,根本无法撑得起呢。
生命很轻,可灵魂却太重了,
若是能以一只小兔子卑微渺小的生命,去救赎一个圣洁无私的灵魂,
那他是愿意的。
他向来是个没有选择的人,命推着他往哪边走,他就顺从的向哪边靠,
命让他来到海因先生身边,那就是神明的赐福,天赐的荣光,
那他就守着,
而海因先生让他逃呢?
他也要逃么。
他只是一只弱小的兔子,向来都是循着本能趋利避害的,
他没有选择,也不会选择,
他所有的选择不过都是在远离危险,保住他脆弱的生命。
可是危险的对立面是安全,而非幸福。
他在渐渐学着成为人,人并非是追逐安全的,
人是想要幸福的。
如果自由的代价是远离那个幸福的源头,
其实不自由也是好的。
安波的府邸坐落于一条小溪的尽头,说是尽头倒也不准确,只不过是溪流在这里匆匆的转了个弯,就隐匿于草丛中了。
小溪纤细蜿蜒,清澈见底的水带着山野中的凉气,又渗着溪底石头积年累月的阴森气,
光是站在岸边就寒得刺骨,
可他的omega很喜欢这条小溪,
那个永远不知悲伤的小小人,天生就有着月城人的鲁莽,总喜欢赤着脚踩进小溪里,
溪水清浅,刚刚没过他素白的小腿,而安波就耐心地在岸边等着,直到他玩够了,就将整个小小人揉捏成一团,
半是心疼半是虚张声势的训斥着,这个不爱惜身子的人,
那个omega的眼睛总是亮亮的,一遍又一遍的同他讲在月城的家,他说他家附近也有一条这样的小溪,
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能逃出去,他一定会带着安波去看那条小溪,
安波没有戳穿他,
其实他们都很默契的知晓,月城那样贫瘠的土地,怎么会有小溪呢,
不过是个念想罢了。
安波的府邸要比大部分族人的住所小上很多,说是府邸,倒不如说是一幢小房子,
白墙红瓦,青素干净,倒不像他这个人那样阴冷,整个屋子都透着一种宁静的安详,
屋外种着一小片洁白的月季花,这颜色在家族里是不起眼的,大多是颜色混杂时杂上几朵,压一压俗气,
整个家族大概只有这一片白月季花吧,
就像整个家族里,也唯有海因的府邸,会单独辟出一片蓝紫色月季。
这两兄弟真的很像,
明明只留着一半相同的血脉,却好似有什么东西,冥冥中将二人捆在一起。
其实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,只不过太血腥的答案,倒不如去回避。
那是KK活生生的命,将两人血淋淋的绑在一起,
与其去面对,倒不如闭口不谈。
其实安波从走进院子,就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不幸的人对于痛苦是有神奇的预兆的,
就像饿极了的猛兽,是要比饱食后的猛兽更先嗅到血腥气。
他则嗅到了被包裹在嘈杂气味之下,沉沉的苦涩。
安波几乎失态的冲上楼梯,越往上走,血腥气愈发浓重,热腾腾的气味从楼上顺着台阶,一阶阶滚落,
那味道很痛,像是在嚎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