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波有多了解自己的哥哥呢?
尽管他们身上只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脉,可他就是很了解这个男人,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要了解。
其实他才是记忆里第一个出现的人,
因为对KK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,可以忽略不计。
有关海因的记忆,是从一个日光正盛的清晨开始的,那样的早晨像是以后经历的无数个早晨,
又有着那么一点点不同。
那天一天的空气格外清新,就像是一弯清澈的水,很容易沾染来一些味道,
于是凉凉的风走了很远的路,将花园里开得正盛的月季花香卷过来,沾在那个男孩身上。
男孩微凉的发扫过他的脸颊,安波的世界里才有了触觉。
然后是海因身上浅浅的花香,那是他的信息素,也是安波嗅觉的起点。
之后,他看见了海因的脸,
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,所以对他来说称不上惊艳,
比起美丽,这张脸更多的则是一种熟悉感。
很奇怪,
他与海因并非亲兄弟,
海因是萨克森家族至高无上的长子,而他却是婚前伴侣所生下的,一个并不光彩的二少爷。
可他却是这个世界上与海因最相像的人。
他们沉默对视着,就像是在看一面有时差的镜子,
海因看到的是过去的自己,
安波看见的事未来的自己。
他们如此的相似,就好像这世界上本应只有这兄弟二人,
或者他们有彼此就足够了,
至少安波是这样认为的。
而之后,他才看到了KK,那只乖顺的红眼兔子,直到那只兔子腐烂衰败了,成了花的肥料,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乖巧,
安波从见到的第一眼,就不太喜欢这个亲哥哥,
小时候的他并不明白为什么,直到他长大后的很多年,他才明白过来。
他讨厌的并不是KK这个人,
他讨厌的是流着与KK同样杂种血脉的自己。
他并不讨厌KK,就像他从未恨过海因毁掉自己的脸。
因为海因毁掉的并不是安波的容貌,
海因毁掉的是自己所憎恶的海因。
安波在来到府邸之前,想过很多种这只无辜的小兔子的结局。
这是他选出来的礼物,当然希望自己的哥哥好好享用。
他想过府邸的花开得正盛,味道就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清晨,
所以那只小兔子大约已经不在了吧。
他想过小兔子纤细的脖颈,湿漉漉的红眼睛,还要柔软漆黑的头发,
所以那只小兔子一定已经成了花园的养料。
他从没想过那只小兔子会出现在花园里,自由自在的在花丛里奔波。
见他走过来了,竟还能机敏的抬起眼睛看着他。
他讨厌那双红眼睛,
讨厌那只鲜活的兔子,
这是哥哥身边的第一件活物。
鲜活到有些刺眼。
所以从那一刻安波就意识到,他要护住这只小兔子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要护好这只小兔子。
这种执念的来源并不是责任,而是愧疚。
那是很多年前对KK的愧疚。
他是从KK死了之后,才失去哥哥的。
所以当卡尔固执地要去进去疏导时,安波是很生气的。
他不太会表达生气这种情感,大多时候这种情感是与暴力并存的。
他是一个残次品,流着一半月城卑劣的血液,还有一半□□贵族的虚伪。
“我不会让你进去的。”
没有了暴力,他的宣泄就成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。
“我是他的婚前伴侣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“你只是他的婚前伴侣,而不是伴侣。”
安波的回答毫不客气,硬生生的把卡尔的坚持都截断了。
卡尔不再言语,他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,说不出什么能让他改变心意的话,
可他又不甘于沉默,
所以他的反抗是无声的,他只用着那双坚定地眼睛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今晚的安静太不合时宜了,
安静的能听见海因先生痛苦的呼吸声,
卡尔闻到了很浅的苦涩味道,他分不清那是谁的味道,那是一种很痛苦的味道。
闻久了眼睛都有些热乎乎的,好像有泪要落下来。
“让我进去吧,他很痛苦。”
卡尔抬起眼睛,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大胆的看着□□的贵族,
不安滋生了勇气。
他很害怕再晚一点,他就会永远的失去那个美好如神明的男人。
“让我进去吧。”
卡尔说不出什么乞求的话,他只会缓慢地跪在海因身侧,仰着脸,用一种很卑微的眼神看着他。
尽管出生在月城,可月城的人也是有骨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