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因被突然地记忆空白吓了一跳,
他身子顿了顿才想起来,自己只需要微微的转过头,就能将小兔子的模样重拾起来。
他的小兔子是不一样的,他会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,永远不会被遗忘。
就算被短暂的遗忘了,也能很快的重拾起来。
唯有独属于他的,才最安心。
海因慢吞吞的侧过头,看着身侧安静进食的小兔子,依旧是小小的一只,畏畏缩缩的。
只是随着视线上移,海因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清小兔子的脸了。
坐在身旁的小兔子是真实的,
海因能感受到他身上潮湿的凉气,那是从花园里沾染的雨水腥气。
也能闻到小兔子身上暖洋洋的甜,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。
味道构成一只小兔子,是真实的,是活生生的。
可海因却看不清他的脸。
小兔子的脸变成了一团惨白色,是那种粘稠的,带着陈旧颜料浊气的白色。
活生生的小兔子,变成了书房里的一副油画。
可在这样的诡异之下,海因所想的却是,
小兔子变成了油画,那KK会不会变成活生生的人呢?
这样的想法使他无法克制的颤抖起来,他无法分辨他的颤抖是源于什么情感。
是喜悦,
是恐惧,
抑或是其他的复杂情感。
这情感来的过于剧烈了,海因一时间有些飘忽,就好像他也不再是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变成了花园里的一只血红色月季花。
只安静的旁观着,默然的释放着香气。
他跳脱了这个世界,变成了一个旁观者。
不存在于时间,也不存在于空间,变成了一段记忆,
可能来自过去,也可能来自未来,只是不存在于现在。
时间久了,就连眼前都染上了一片红,那红大概是从眼周一点点过渡过来的,从四周一点点聚焦,于是他的视觉被侵占了。
积攒了太多红色,就慢慢沉淀成了黑,
他的视野变得一片漆黑。
视野被遮挡,嗅觉又开始变得无比灵敏,
大团浓郁的血腥味侵占整个鼻腔,慢慢渗到肺里剥夺了氧气,
这味道也很奇怪,带着积年的腐朽,又带着过于蓬勃的新鲜。
腐朽是因为这味道,像是压在记忆的某个角落,由于藏了太长时间而变得模糊;
而新鲜又好像这味道还不曾出现过,这血液依旧在血管里有力的流淌。
真的很奇怪,
这一切都很奇怪,
怎么会有东西又旧又新呢?
直到嗅觉也开始麻木,海因才听见一声熟悉的,恐惧的叫喊声,
“海因先生!您怎么了!”
这声音有些像他的小兔子,又有些沙哑的陌生。
今天的一切都太多奇怪了。
卡尔早就对这顿饭食欲蔫蔫的,只是碍于海因先生在场,只好耐着性子摆出一副积极地样子。
原因无他,海因先生依旧很久没有同他用餐了。
他不想败了海因先生的兴致。
哪怕安波一直面色不善的盯着他,他依旧强撑着在餐桌上,
这已经是一只素食动物的全部勇气了。
看起来海因先生对这顿饭也没有多少兴致,一直食不知味的拨弄着餐食,一颗心大概早就飞回书房里了吧。
飞到那幅画上,
飞到那个穿黑色西装的小男孩身上。
这是卡尔第一次出现了逆反的想法,
他在想,既然三个人的心都不在这顿饭上,那为什么还要一起坐在餐桌上?
小兔子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,
他想知道的太多了,可却一个也不能知道。
他真的活成了一只兔子,只需要安静乖巧的在花园里玩耍就好,人类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这就是海因先生需要的小兔子么?
卡尔真的很想问一问,海因先生想要的是什么。
如果海因先生只需要一只兔子,那卡尔愿意变成那只兔子。
他只想要海因先生的心,重新回到他的身上,
就像一开始一样。
小兔子闷闷的想着,海因先生手中的餐刀,突然重重的落在瓷碟上,好大一声瓷器的嗡鸣在餐厅回荡,像是花园里扰人的蜜蜂。
卡尔与安波几乎是在同时看向他,却见他像是个生锈的机器,缓慢且卡顿的将头扭过来,看向卡尔。
他真的在看卡尔么?
当事人卡尔并不觉得。
海因先生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可怖,那双黑森森的瞳孔无知觉的散开,像是一滴墨渗在海蓝色的绸缎上,
一点一点的扩大着,吞噬着。
海因先生的眼睛并没有聚点,他不像是在看卡尔,而像是在借助看的行为神游。
他的灵魂附着在视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