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氛围有些诡异,
屋外蒙蒙的水汽未散,屋内为了除湿而燃气的炉火正旺,木头炸裂出劈啪啪的响声,满屋飘荡着干燥的松木香,热气灼在脸上有些刺痛。
海因先生端坐在主位上,兴致缺缺的小口咀嚼着。
卡尔则坐在他身侧,小心翼翼的一边拨弄着餐盘里的蔬菜,一边自以为不留痕迹的,用余光打量着海因先生。
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进食了。
卡尔不知道海因先生这阵子到底有没有吃东西,
他整个人都干枯了,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经不起太猛烈的风吹,大一些力道就要散了。
而寄生于海因先生的卡尔,又何尝不是枯萎了。
卡尔很想问一问海因先生,
他还是他的小兔子么?
如果是,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照顾他呢?
如果不是,那他又要何去何从呢?
卡尔不敢问,
他从来不敢用虚无缥缈的东西去赌。
不速之客安波很安静的坐在海因先生对面,长长的餐桌拉开了很远的安全距离,
只是安波的眼神太过危险了,危险到卡尔实在是难以忽视。
他打量卡尔的眼神,就像是在打量一只肉兔,饥肠辘辘的思考着哪一块肉肥美,哪一块骨该怎样烹制。
在那样的眼神之下,卡尔就有些瑟缩,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,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可是月城的人对于□□的人来说,真的是人么?
卡尔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,因为这个问题有着显而易见的答案。
安波的视线落在那只畏畏缩缩的小兔子身上,
他有些不理解,自己的哥哥对这只兔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。
他并没有被当成兔子,可也并没有被照顾的很好。
这样人对哥哥来说,到底是什么呢?
安波想不通,但也绝不会屈尊降贵的去问,那实在是太掉价了。
他处于怜悯,短暂放过了那只兔子,将视线落回自己的哥哥身上,可惜也是一场徒劳。
他更判断不出自己哥哥在想什么,这男人的一颗心都落在那副无用的画上,
落在一个早应该消失的人身上。
KK
他怎么会忘记KK。
那是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,
那是他的亲哥哥。
可是KK长什么样子,叫什么名字?
他已经记不起了,
他只知道KK是一只乖顺的兔子,这就足够了。
安波自顾自的切着餐盘里的肉,府邸的刀都很锋利,轻轻一滑就有血淋淋的汁水流下来,
他不会吃哥哥府邸的任何东西,
可百无聊赖的人自会发现有趣的事情,
于是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的在骨瓷餐盘上拖动,刺耳的声响回荡在空落落的餐厅里,
这声音刺得耳朵很痛,
这并不是一件有趣的游戏。
可当每一次声音响起,对面的小兔子都会不安的瑟缩一下,
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,
一只待宰的兔子。
真有趣。
直到这个游戏快玩腻了,海因才如梦初醒的抬起眼睛,冷冷的扫了他一眼,
“注意用餐礼仪。”
海因的一颗心都吊在那副画上,丝毫没有意识到餐桌上的氛围有多尴尬。
可就算他注意到了又怎样呢?
他不会在意的,他的心不在这里。
他的心,他的魂,都远远飘荡在一片血红色的月季花海中,
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湿润的土壤腥气,闻起来却让人有些心慌慌的。
KK喜欢月季花,喜欢小兔子。
KK喜欢的东西就像他本人一样干净,柔弱可欺。
海因第一次见到KK是在刚有记忆的时候。
人与人有记忆的时间并不相同,就像安波在三岁就已经有了记忆,而海因却在五岁。
安波说太早记事并不是件好事,因为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,
那还不如晚一点记起,晚一点痛苦会少一点。
但造化弄人的是,他们的第一场记忆却都属于同一个人,
KK.
海因第一次见到KK,是在安波的周岁宴上,
安波是那个婚前伴侣的孩子,幸好继承到了萨克森家族的金发碧眼,若像KK一样是只红眼睛的兔子,那就只能被留永远锁在阁楼上。
安波的周岁宴办的热闹,那位omega也得到了特许,终于能从阁楼里短暂的出来透透气,
尽管只是在后花园里闲逛一会,那也足够了。
再多走几步就要惹得海因母亲不高兴了,
那个omega向来是个乖巧的,也正因他的顺从而被留在□□。
海因第一次见到KK是在花园里,在此之前他的记忆是一片漆黑,记忆还未从母亲的羊水中剥离出来。
只有见到了KK,他的世界里才有了光和暗,
有了颜色,
有了温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