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？”

“谢广成、账房老刘、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苏泠月。”

谢转皱眉。

“苏泠月？他见她做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我偷听到一句话。”邹凯压低声音，“周顺说，‘淑妃娘娘问你，老师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’”

老师的事。

苏泠月的“老师”——那个最早的穿书者，已经消失了。

淑妃知道“老师”的事？

这意味着，淑妃可能不是普通的原住民。她可能也知道些什么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苏泠月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就走了。”邹凯说，“但周顺没有生气。他笑了。”

“笑了？”

“对。那种……胸有成竹的笑。”

谢转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
淑妃被禁足，但她的势力没有消失。周顺来了，带着圣旨，带着四个高手，还知道“老师”的事。

这意味着，淑妃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。

“继续盯。”谢转说，“尤其是苏泠月。我要知道她会不会倒向淑妃。”

“好。”

邹凯走了。

谢转一个人坐在柴房里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
苏泠月是原住民觉醒者，她知道自己是书中人，她想改变命运。但改变命运的方式有很多种。她可以选择跟他们合作，也可以选择跟淑妃合作。

淑妃能给她什么？

自由？权力？还是——离开这本书的方法？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如果苏泠月倒向淑妃，他们就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，同时多一个强大的敌人。

晚上，李念儿端着半只烧鸡回来了。

“大房厨房今天做了三只鸡，我偷了半只。”她把盘子放在谢转面前，“趁热吃。”

谢转撕了一块鸡肉，嚼了两口。

“好吃吗？”李念儿坐在他对面，托着下巴看他。

“好吃。”

“那当然，我挑的最肥的那只。”她得意地说，然后注意到他的表情，“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周顺见了苏泠月。”

“见了就见了呗。苏泠月不是我们这边的吗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谢转把邹凯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李念儿听完，皱起了眉。

“淑妃知道‘老师’的事？那淑妃是什么人？也是穿书的？”

“不像。如果是穿书的，她不会用‘老师’这个词。穿书者都叫‘穿书的’。”

“那她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也许是‘老师’告诉她的。”谢转说，“也许‘老师’在消失之前，见过淑妃。”

“那‘老师’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他做的事，让很多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
李念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们要不要去找苏泠月谈谈？”

“谈什么？”

“问她会不会倒向淑妃。”

“她不会说实话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等。”谢转说，“等她来找我们。”

李念儿叹了口气。

“又是等。”

“这次不用等太久。”谢转说，“因为周顺来了，局势变了。苏泠月需要重新选择立场。她很快就会来找我们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上一次，她选择了我们。”

“上一次？”李念儿看着他，“你是说……你死的那一次？”

“对。”

李念儿没有再问。

她越来越习惯谢转说“上一次”了。虽然她还是不太相信，但她选择相信他。

“那我们就等她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沉默地吃着烧鸡。
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
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梆声：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——

“谢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，如果我们真的能离开这本书，回到原来的世界，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？”

“先把那三百字骂完。”

李念儿笑了。

“你能不能换句台词？”

“那就——”谢转想了想，“请你吃火锅。”

李念儿愣了一下。

“请我吃火锅？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说过，你想吃火锅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？”

“上一次。”

李念儿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谢转，你记得我所有的喜好，对吗？”

“不是所有的。只是你告诉过我的。”

“那我告诉过你什么？”

“你喜欢吃糖葫芦，讨厌香菜，怕老鼠，睡觉喜欢缩成一团，生气的时候会先沉默三秒然后再爆发。”

李念儿瞪大眼睛。

“这些……都是我告诉你的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上一次。”

李念儿沉默了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盘子里的烧鸡。

“谢转，我想相信你。但你说的这些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谢转说，“所以你不需要相信。你只需要活着。”

“那你呢？你不需要我相信你？”

“需要。”谢转看着她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“那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等你亲自体验到‘上一次’的时候。”

李念儿没有听懂，但她没有追问。

她站起来，收拾了盘子。

“我去洗碗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谢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也能想起来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
她走了。

谢转一个人坐在柴房里，盯着门口。

她说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也能想起来”。

她会吗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希望会。

因为一个人记得所有的痛苦，太累了。

窗外，月亮被云遮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