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：剧本的修正力

黑暗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们。

谢转没有动。

他在等。

等苏泠月来。

等周顺出手。

等剧本的修正力，把该来的人，带来。

——然而，该来的人，没有在那一夜来。

三天后，苏泠月没有出现。

五天后，周顺开始放大招了。

他查出了谢府账目中的“重大纰漏”——一笔三万两白银的去向不明。那笔钱，恰好是从二房账上转出的，恰好经过了谢转经手的几笔生意。

周顺没有直接上报刑部。他先找了谢广成，笑眯眯地说：“谢老爷，贵府的这个庶子，手脚不太干净啊。”

谢广成脸色铁青。

他把谢转叫到书房，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周顺要是把这件事捅到皇上那里，整个谢家都完了！”

谢转冷静地说：“那笔钱是二房的，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
“有关系没关系，他说了算！”谢广成一拍桌子，“现在证据都在他手里，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！”

谢转沉默了。

他明白了。

这才是剧本的修正力。

上一次，周顺直接派人来杀。这一次，他换了一种方式——用合法的、看似公正的手段，把谢转送上绝路。

不需要刀，不需要血。

只需要一纸账目，一个罪名。

更狠。更无解。

“父亲打算怎么办？”

谢广成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已经跟周顺谈过了。他说，只要你主动认罪，把罪名承担下来，谢家可以保下来。你一个人，换谢家一百多口人的平安。”

谢转抬起眼睛，看着谢广成。

“父亲的意思是，让我去死？”

谢广成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你是谢家的庶子。庶子的命，本来就不值钱。”

谢转笑了。

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种彻底看清了什么的笑。

“好。”

他说。

“我认罪。”

谢广成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要见周顺。当面谈。”

谢广成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当天下午，谢转在东跨院见到了周顺。

周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面白无须，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但他的眼睛不像。那双眼睛，像蛇。

“谢公子，久仰久仰。”

“周公公。”谢转坐在他对面，“我答应认罪。但我想知道，淑妃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周顺的笑容不变。

“淑妃娘娘什么都不想要。她只是想让朝廷清正，让贪官污吏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

“淑妃被禁足，还能让公公带着圣旨来查账。淑妃娘娘的手，伸得真长。”

周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“谢公子，有些话说出来，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谢转说，“但我还是要说。淑妃想要的根本不是二房，也不是谢家。她想要的是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萧倚寒手中的遗诏。”

周顺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空气突然变得很冷。

“谢公子，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。”谢转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还知道，淑妃不是普通人。她见过‘老师’。”

周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“[谢公子]……”他慢慢站起来，“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一般活不长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谢转也站起来，“但我想赌一把。”

“赌什么？”

“赌萧倚寒不会让我死。”

周顺笑了。

笑声很轻，像蛇吐信子。

“那就拭目以待吧。”

谢转从东跨院出来的时候，李念儿正在门口等他。

她的眼睛红红的。

“你为什么要认罪？”

谢转没有回答。他拉着她，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。

“念儿，你听我说。”

“我不听！”她甩开他的手，“你又要说‘上一次’对不对？这一次不一样！你不能总是用上一次的经验来决定这一次的选择！”

“这一次和上一次，本质上没有区别。”谢转说，“该死的人，还是会死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要去死？！”

“因为我不死，谢家一百多口人就要死。”

“谢家跟你有什么关系？！”李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是穿书的！你不是真的谢转！你为什么要替他们去死？！”

谢转沉默了。

她说得对。

他不是真的谢转。谢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。他完全可以跑，可以逃，可以带着李念儿离开谢府，离开京城，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躲起来。

但是——

“因为我不跑。”他说，“因为我跑了，剧本就会换一种方式‘修正’。到时候，死的可能不只是我，还有你。”

李念儿愣住了。

“你是说……不管我怎么选，你都会死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谢转说，“但我想赌一把。”

“赌什么？”

“赌萧倚寒。”

“萧倚寒？他不杀我们就不错了，他凭什么救你？”

“因为他需要我。”谢转说，“我是唯一一个知道‘剧本’的人。我是他复仇之路上最有用的棋子。他不会让周顺杀了我。”

李念儿看着他。

“你疯了。”

“也许吧。”

“你真的疯了。”

“也许是。”

她突然抱住了他。

紧紧的。

“谢转，我不想你死。”

谢转愣了一下，然后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
“我不会死。”

“你保证？”

“我保证。”
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——他保证不了。

因为这不是他能决定的。

这是剧本决定的。

是那个看不见的、高高在上的“作者”决定的。

入夜。

谢转没有回柴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