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读档

刀落下的一瞬间，谢转没有感觉到疼痛。

他只感觉到一片无边的黑暗，像是被扔进了深海里，四周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。

他在黑暗中坠落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几秒，也许是几年——他感觉到脚下有了实地。

睁开眼。

头顶是一根粗木梁，梁上挂着褪色的红绸，落满了灰。

破木桌，歪腿凳子，墙角堆着旧箱子。窗户糊着纸，透进来的光发黄。

谢转猛地坐起来。

这是……第1章？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修长，白净，骨节分明。没有刀伤，没有血迹。

他摸了摸胸口——没有伤口。

他穿越回来了。

不，不是穿越。是读档。

他回到了最初醒来的时候。

谢转的心脏狂跳。他记得一切——记得二房，记得王笑莺，记得邹凯，记得老刘，记得苏泠月，记得萧倚寒的陷害，记得刑场上的刀。

他甚至记得临死前李念儿说的话：“你在，我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
但有一个东西，他记不住了。

李念儿的脸。

他记得她的名字，记得她的声音，记得她爱啃馒头、怕老鼠、会哭着骂他混蛋。他记得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上缠着带血的纱布。

但他想不起她的脸长什么样。

瓜子脸？圆脸？眼睛是大是小？鼻子是高是矮？

一片空白。

就像有人用橡皮擦，把她的五官从记忆里擦得干干净净。

谢转闭上眼睛，用力回忆。只有模糊的轮廓，像一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影子。

这难道就是回档的代价。

他忘了她的脸。

“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”

谢转的思绪被打断。

是李念儿。

她醒了，在尖叫。

他站起来，冲向隔壁。推开门——

一个姑娘站在床边，头发披散着，穿着灰扑扑的衣服，正对着铜镜摸自己的脸。

谢转看着她。

他的心跳得很快，但他的眼睛告诉他：这张脸，他不认识。

鹅蛋脸，眉毛弯弯，眼睛不大但很亮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微微翘着，下巴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
不丑。甚至算得上清秀。

但他不认识。

“你……”姑娘先开口，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是谁？”

谢转张了张嘴。

他知道她是李念儿。他知道接下来她会说“天王盖地虎”，他会对“宝塔镇河妖”。

但他看着她陌生的脸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。

我真的忘了她的样子。

“你先说你是谁。”他说，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
姑娘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说：“天王盖地虎。”

“宝塔镇河妖。”

“宫廷玉液酒？”

“一百八一杯。”谢转顿了顿，“奇变偶不变？”

“符号看象限！”姑娘冲上来抓住他的胳膊，“你也是穿书的？！”

谢转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。

手指纤细，指甲圆润，没有血痕——还没有受伤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的脸。

陌生的脸。

“我叫谢转。”他说，“你叫李念儿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因为我看过原著。”

“原著？什么原著？”

“《权倾天下》。我们穿进了这本书里。”

李念儿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，从困惑变成惊恐。

“那……我们什么下场？”

谢转看着她陌生的脸，说出那句话：

“第3章，咱俩一起被砍头。”

李念儿的脸白了。

“三天后？”

“对。三天后。”

谢转看着她，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：这次，我不会让你死。
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
因为他不确定，这一次的“李念儿”，还是不是上一次那个跟他一起啃馒头、一起抓杀手、一起被押上刑场的李念儿。

也许她是同一个人，只是不记得。

也许她是全新的，只是长得一样。

也许每一次回档，世界都会重置，所有人都会忘记，只有他记得。

他记得一切，除了她的脸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李念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“在想怎么活。”

“你有办法？”

“有。但你要配合我。”

“怎么配合？”

“装病。”

“装病？”

“对。跟我来。”

接下来的事情，跟上一次差不多，但谢转做了很多改变。

他没有等王笑莺来找他，而是主动去找了她。

王笑莺还在二房当差，看见他翻窗进来，吓了一跳。

“你谁啊？！”

“穿书的。跟你一样。”谢转说，“别废话，我是来合作的。二房三天后会派杀手，我需要你帮我偷迷药。”

王笑莺瞪大眼睛：“你怎么知道二房的事？你也是穿书的？”

“对。而且我穿得比你早。”

“你穿多久了？”

“比你久。”谢转没有说实话，“你叫王笑莺，编剧，穿成二房丫鬟，三个月了。你翻窗很厉害，你爱敷蛋清面膜，你偷东西从来没被抓过。”

王笑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震惊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读过原著，也读过你。”谢转说，“现在，能合作了吗？”

王笑莺沉默了几秒，伸出手。

“成交。”

他也提前找到了邹凯。

邹凯还在马棚里哼《七里香》，看见谢转走过来，下意识地闭了嘴。

“别装了。”谢转坐到他对面，“你是穿书的，程序员，三个月。你认识老刘，你知道二房跟北境做生意。你收到过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‘别信王笑莺’。”

邹凯的脸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