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”
蔺随舟的声音与白骨魔君同时响起,白骨魔君浑身散发魔气,厚重的声音顺着风、穿透蔺随舟的身体,一字一字凿进司无序耳中。
“无事。”司无序驱动罡风对着手指一划,鲜红的血液从空中溅落。
与其同时,村庄内的火焰与山林内燃起的山火顷刻间汇聚成火龙,伸着火舌将白骨魔君一口吞下。
这还没完,司无序又施聚沙成塔术,土龙垒成一截一截塔台,重重裹在白骨魔君身上。
接下来,司无序踩着疾行术,朝与六妹、三弟四妹的反方向遁走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苍穹陡然金光大盛,一柄天光斩开乌云,朝着被沙塔包成粽子的白骨魔君挥去。
天神降世,流云避让。金剑直指白骨魔君:“你这魔头,竟然祸害人间,碰上我等算你倒霉!”
一魔几神战作一团,天边霞光满天,正是神魔鏖战产生的余波。
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小司无序探出一双眼睛看见这一幕,眸中映出火红的霞影。
蔺随舟又拍了拍小司无序的脑袋:“还看?天神是来杀魔的。别忘了,你也是魔。”
小司无序虽然听不见蔺随舟的声音,好在他足够机灵,只顿了一下,便用疾行术在土里钻行。
从丘陵掠到平原,又掠到山庄,直到钻进山林,小司无序才从土里钻出头来,只听呱的一声,一只青蛙从他头顶跳了下去。
山下有农人指着自家农田奇怪望天:“谁给我把地犁了?天神显灵了?”
蔺随舟看着把疾行术和聚沙成塔术结合起来,自动学会土遁,又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的司无序,忍不住笑弯了眸。
观察了一会儿,小司无序见周围只有青蛙、野鸡、兔子,慢慢从土里钻了出来。
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,又开始找到山体挖洞。
他可真是天生的山顶洞人。
挖好洞,司无序就开始坐下修炼。
没有其他八个弟弟妹妹打扰,司无序静下心来,修炼得极快。
日月更替,农人荷锄归,樵人卖松柏,猎户拾兔鹰。只有司无序雷打不动地盘腿修行。
但,好景不长。司无序正打坐的时候,蔺随舟在山顶飘着,发现了踩坏农田的魔兽。
蔺随舟飘到司无序身边,拍了拍他的脑袋,拍了两下。
小司无序睁开眼,反应了一秒后,化身残影土遁到村庄,从土里探出头来,直接把一个正准备吃人的魔兽腰斩了。
不论白天下午,田埂上农户的身影总是不停,可现在,他们正四散奔逃。
司无序也不废话,把凶兽全杀了,扒皮、抽筋一气呵成,然后把兽皮和筋以及分尸后的兽骨扔给在场的农户,让他们给他做衣裳。
农户们愣了愣,随即跪下身,称呼司无序为:“天神。”
之后再有魔兽来,蔺随舟都会提醒司无序。
如此几回后,农户们胆子也大了起来,给司无序送衣裳的同时,也会送上一些吃的。
虽然魔界开始侵蚀人间,但对于这些依山傍水的村民们来说,日子还是照样过,还是要侍弄田地。
天塌下来,也得吃饭。
这日,蔺随舟飘着巡视村庄,发现了几个来问路的白衣人。
他们身上的气息与那日所见,与白骨魔君打得难舍难分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是天神。
蔺随舟飘到洞里,敲了敲司无序的脑袋瓜,这小子也不长个。
连敲三下:“天神来了。”
小司无序似有所觉地睁开双瞳。
他起先略带困惑地瞥了蔺随舟的方向一眼,似是不明白清风的三下是什么意思,可下一刻,他像是感知到什么,立刻朝土下钻去。
然而,小司无序脚踩在地面,却怎么也钻不下去。
“看来是碰上高手了。”
蔺随舟习惯性探查了一下周围,皱了皱眉,“不妙。他已经把这方圆百里都封锁了。”
小司无序见土遁不管用,下意识使了疾行术,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往外跑。
只听砰地一声,司无序的头撞在一座无形的屏障上。
蔺随舟蹙眉摸了摸下巴:“是困字阵。”
不对啊,这对方用的招式怎么跟蔺随舟抓人的思路是一样的?
……不会吧。
阵法外,一袭白袍飘入其中,接着是一双金线织的锦靴,晃在腰间的是个空间法袋,同样是金线织的。法袋上缀着缩小版的船舶法器、缩小版的天剑、缩小的镇魔塔。法器全拿金线串起来,玉石装饰,行走间叮呤咣啷地晃着。
衣裳虽是月白色,却绣着莲花纹,身子飘然一动,花纹便会发出流动的金色,也是件护身的法衣。
白玉冠束在脑后,一根白玉簪横插其中,一头黑发淌在肩头,金纹流动的白色发带随风摇曳。一眼看过去,虽然瞧着不打眼,但有点道行的人就能看出来,这人身上全是天阶以上的法器!
这人满身的顶奢法器都给蔺随舟看呆了,要是他有钱,他也是准备这么酣畅淋漓地装上一波的。
再看看脸。等会儿,这张脸怎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?
就是脸庞比他圆润些,身子更丰腴些,眉目更柔和些,头发是黑的,其他的全都一样。
这是一千年的他?
原来他和司无序小时候就见过面吗?
不对,最重要的是,为什么一千年的自己看着那么有钱?!
他的钱呢?不会被一千年的蔺随舟败光了吧!
蔺随舟在思考钱的来处和去处,小司无序已经看呆了。
白衣蔺随舟飘飘若仙走到小司无序身前,一节翠绿色的玉笏挑起小司无序的脸,桃花眼凝滞片刻,随后弯了起来:“小东西,你长得还挺可爱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小司无序乖乖地回:“我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一,我叫一。”
“一不是名字。”蔺随舟给他举例,“比如我,叫蔺随舟。蔺是姓,随舟是名。”
司无序黑漆漆的瞳孔里装着眼前人的倒影,干裂的嘴唇咀嚼着那个名字:“蔺…随舟?”
“是啊,我的名,我的姓。”玉笏从小司无序的下巴移开,在小司无序脸上拍了拍,“你姓甚名谁,估计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了。”
小司无序出神地盯着蔺随舟的脸,两颗黑瞳一眨也不眨。
白衣蔺随舟觉得好笑:“你总看我做什么?”
小司无序:“你,好看。”
白衣蔺随舟抬起玉笏,横在小司无序还未长成的喉结上:“你是在调戏我?”
“小孩,你还得长上一长。”
小司无序:“我,会长。”
蔺随舟感知到洞外的其他天神正在靠近,在小司无序脑袋上又敲了三下,提醒他跑。然而小司无序两眼紧紧粘在白衣蔺随舟身上,两条腿仿佛生了根般扎在原地。
白衣蔺随舟更觉好笑,玉笏从小司无序的脸庞、脖颈上轻轻刮过:“小时候就这么色,长大还得了?”
蔺随舟捂额,真想让千年前的自己别再调戏了。
他不知道,千年后的司无序是真的会…
只是如今的小司无序不懂那些:“色,是什么?”
“色啊,就是…”话没说完,白衣蔺随舟双耳微动,止了话头,轻声一叹,“师兄们来的也太快了。”
“看在你救了人的份上,我也救你一次好了。”
玉笏横过来,朝着小司无序的胸口轻轻一拍。
“藏好。”
白衣蔺随舟背对司无序,踏出了洞窟。白色飘带金光流动,逆着风轻轻翻涌,飘到小司无序的手边。
小司无序伸出手想要抓握,可在即将抓住飘带的下一秒,瞥见自己短而黝黑的手指。
小司无序张开手,任由雪白飘带从掌心溜走。
他喃喃:“我,会长大。”
蔺随舟飘在司无序身后,敲了他好多个三下:“还逃不逃?”
然而小司无序只是恋恋不舍地望着白衣蔺随舟离去的方向。
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