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之下，长着狐狸尾巴的三哥和脸上长着猴毛的四姐都算正常了。

司无序和六妹则是最像人的。

司无序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，便下了决定：“去深山。”

四姐难得赞同：“深山隐蔽，不容易被发现。这里露天，谁知道会不会有天界神族突然降临？”

三哥：“我同意。”

司无序都发话了，老二和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。

只有六妹依依不舍看着村庄：“我想留在这…”

九个孩子警惕地结伴前往山林。村民们怕他们出事还拦了拦，见实在拦不住，便拿筐装了点菜和鸡蛋给他们带上。

蔺随舟十分惊奇地观察这些魔子。

他们来到人间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杀戮，而是躲避。

看来魔子也没有蔺随舟想象中那么凶残。虽然那些记载于史册中魔子们犯下的恶行累累，但至少此刻，他们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孩子。

在山里不知住了多久，日月轮转交替。

严格来说，魔子们并不需要进食，几人只需要吸收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便足够修炼。

自入了深山，在山中开凿了大洞住下，九人便隐藏起所有气息，闭户不出。

但山洞里的篮子、镰刀、床具等各种生活用具还是越来越多，因为六妹会偷偷溜到村里，拿参换东西。偶尔六妹还能带回些现炒的零嘴，分给哥哥姐姐和弟弟们吃。

今日，六妹带回来一对头花，拿给四姐分。

四姐不要，头花就被七弟抢了过去，装饰在自己的幼角上：“六姐，我戴上好看不？”

“……”

日子一天天过着。

六妹在山林和村庄里来回跑，身上的兽皮换成了衣裙，活得越来越像人。

七弟喜欢六姐的衣裳，但六姐说布需要织，很珍贵，七弟就只好捡六姐不要的碎布头子给自己做衣裳。

后来，七弟穿着碎布头子粘成的百家衣到村里走了一圈，回来的时候衣裳就换成新的了，头花和零嘴带了两大箩筐。

六妹都惊了：“老七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
七弟：“不知道啊，他们嘴里说着什么可爱啊给我做儿子做女婿做相公啊什么的，就给我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老二则学会了捕猎。一开始他可以用头顶的鸡毛伪装野鸡帮猎户吸引猎物，但猎户跟他合作了几回就不鸟他了。

因为老二不仅爱虐杀猎物，而且还独吞。

这种人生来恶毒，若是不好好引导，未来必定走上邪路。

蔺随舟飘到小司无序身边给他讲了讲利害，司无序也不知道听没听懂，反正听完以后就去把老二揍了一顿，还把他的鸡爪子剁了扔给猎户。

凤爪煮了，应该比熊掌更补。

老二被揍了一顿终于老实了，他也不去找猎户合作了，每回都自己去山里捕猎。

五弟天天跑到农户的庄稼里学习怎么播种、种花种草种菜。

八弟顶着一头红毛，混进村里学堂学认字写字。

至于其他人，如司无序、三哥四姐九弟，则是窝在山里修炼。

但蔺随舟知道，这样平静的日子很快就会被打破，因为人间史册里所记录的那场魔头屠戮世间的浩劫，就要开始了。

越临近历史记载的时间，蔺随舟越焦急。他在小司无序周围飘来飘去，想提醒他疏散村里人。

小司无序似乎听懂了他的话，真起身去了村庄。

从山林走到村庄，只用了不到几息的时间，天上已经乌云密布，飘起雨珠。

乌云越聚越沉，黑压压地笼罩在村庄上方，闪电噼噼啪啦地在云层交汇。

不，不对。那不是乌云！

雷电劈开云层，砸在房屋上，撩起惊人的火势。火焰在一间又一间茅屋蔓延，顷刻间村庄便淹没在火海中。

村民们还以为这只是天降异象，还在拼命取水救火。

但云层之上，渐渐飘下一个黑色人影。

黑发、黑瞳、黑衣，猎猎作响的衣袍下，白色骨架若隐若现。骨架上的人脸正轻蔑地望着火海。

白骨魔君！

村庄里，五弟七弟和八弟早跑了。只有穿着布衣的六妹在帮着救人，同时不断扯着嗓子大喊：“不要救火了，跑！赶紧跑！”

六妹的声音穿透力太强，引起了白骨魔君的注意。

白骨魔君抬起森白的骨手，朝着六妹抓去。

铮地一声。

骨手被赶来的四姐提骨刀挡住。

三哥尾巴一扫，卷起还活着的村民和六妹往村庄外扔，尾巴上的狐狸毛都被撩黑了：“别回头，跑！”

但四姐只抵挡了骨手一息，胸膛就被骨手穿透。

三哥的狐狸尾巴还没送几趟，就被骨手提起来，骨节掐在尾巴上，生生往外拔。

就在尾巴即将从血肉中撕裂时，司无序一脚一个，把两人踹开。

“滚！”

三哥捂着尾巴，四姐捂着胸口，仰头看向他：“你一个人，能行吗？”

司无序并未回头，而是凌空站在天际，于人间火海中遥遥仰视他们的缔造者——白骨魔君。

“让你们滚，就滚。”

白骨魔君凹陷的眼窝中升着幢幢鬼火，对渺小如微尘的司无序蔑然视之：

“本君让你们浴血而战、锤炼自身，你等却偏安一隅。该杀，该罚。”

在白骨魔君的责怪下，小司无序抿了抿唇：“只躲不杀确是我等之错…”

蔺随舟一听，抬手在司无序的小脑袋瓜上拍了一下：“他一个灭世魔头的话你也信？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逃离这个爹。”

可惜司无序听不见他的声音，而是向白骨魔君，向这个对他有生恩的父亲垂下头。

白骨魔君唇边勾起笑意：“既然知错，就乖乖认罚，再回魔界去好好历练。”

“至于你那些弟妹，就丢进兽口中。若能活下来，才算是本君的魔子。

白骨魔君望着已湮灭在火海中村庄，似是想起什么，“小六，竟然与人族为伍，你这个做兄长的若不能让她返回魔道，便将她分食。”

司无序垂首一语未发，听白骨魔君提到小六，他才开口应了一声：“是，父亲。”

白骨魔君的气终于消了一些：“你躲于深林，不思杀戮，自断一指罚之。”

司无序在父亲的权威之下伸出手，看向自己的五根手指，最终择定自己的小指。他并拢另一只手的两指，划出锋利罡风，削在指肉上。

这时，蔺随舟握住了他的手指：“司无序，虽然知道你听不见，也看不见我，但我还是见不得你被哄骗至此。”

蔺随舟另一只手施出法咒，点在司无序的眉心：“这是防御术。”

“这是聚沙成塔术。”

“这是引火术。”

“这是疾行术。”

……

“是留是逃，你自做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