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身的倾斜在这里更明显了，平台已经倾斜了至少十五度。林栖得抓着栏杆才能站稳。她看向下方，塔基方向，几辆军用工程车正在用机械臂撞击塔身，还有士兵在布置炸药。更远处，凯恩和保镖从应急通道跑出来，正冲向一辆悬浮车，但被军方拦截，双方正在对峙。

没时间了。

她冲向控制台。控制台有密码锁，但她输入了陈海日志里那串编码。屏幕闪烁，解锁了。

系统界面弹出，选项很多，但她直接找到“校准信号发射”选项。点开，需要输入参数——那些从接收机里看到的复杂公式和数值。

她凭着记忆，快速输入。但数值太多，她记不全，输到一半卡住了。

“该死……”

她试图回忆，但塔身又一次剧烈摇晃，控制台屏幕闪烁，差点关机。外面传来爆炸声，军方开始炸塔基了。

“参数……第三项是……是……”

她想不起来。冷汗从额头流下。就差一点，就差最后几个参数。

这时，她的个人终端又震动了一下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，这次发来了一串数字和公式——正是她缺失的那些参数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她立刻回复。

“帮你的人。快输入，塔要倒了。”

没时间犹豫。林栖把那串参数输入系统。所有条件满足，屏幕跳出确认界面：

“校准信号准备就绪。目标：跳跃点K-7，远见号。发射功率：500千瓦。预计效果：引导船只脱离异常区域。警告：发射会暴露信号源，且可能导致跳跃点不稳定。是否确认发射？”

林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。

塔身倾斜到二十度了。她能听见金属基础断裂的声音，像巨兽临死的哀鸣。下方，军方已经炸掉了塔基的一侧，塔正在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倒下。

倒向荒野的方向。

如果塔倒下，深空之眼会被摔碎，所有设备报废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
她按下了确认键。

“信号发射倒计时：10、9、8……”

控制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，深空之眼阵列开始转动，对准天空某个方向。反射板表面泛起蓝光，能量在汇聚。

“7、6、5……”

塔身继续倾斜，二十五度了。林栖紧紧抓着控制台，才没滑下去。

“4、3、2……”

她看见下方，凯恩的悬浮车冲破军方拦截，朝荒野方向逃去。军方士兵在追赶，但被塔倒塌的阴影覆盖。

“1。发射。”

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束，从深空之眼阵列中心射出，直冲天空。那不是光，是某种高能粒子束，在空气中电离出蓝色的轨迹，像一道连接天地的桥梁。

光束持续了整整三秒，然后熄灭。

深空之眼阵列过载，反射板冒出黑烟，控制台屏幕全部熄灭。

塔身倾斜到三十度，开始加速倒下。

林栖松开控制台，冲向平台边缘。塔倒下的方向是荒野，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，也许能缓冲。但这是三十层楼的高度，摔下去必死无疑。

她看见塔身侧面有一排突出的金属支架，是以前安装维修平台用的。她纵身一跃，抓住最上面一根支架。支架锈蚀严重，在她体重下弯曲，但没断。

塔继续倒下，速度越来越快。她像坐过山车一样，随着塔身坠向地面。风声在耳边呼啸，灰尘和碎片扑面而来。

她低头看地面，越来越近，一百米，五十米，三十米——

就在塔身即将撞击地面的瞬间，她松开了手，朝侧面跳出去。

空中，她看见塔身砸在地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，金属扭曲断裂，碎片四溅。深空之眼阵列在撞击中彻底粉碎，控制台变成一团火球。

她摔进齐腰深的枯草丛里，落地瞬间翻滚，卸掉冲击力。但冲击力还是太大，她感觉左臂剧痛，可能骨折了，肋骨也像断了几根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
她躺在草丛里，喘着气，看着不远处塔的废墟。烟尘冲天而起，在昏黄的天空下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。

军方士兵在废墟周围搜索，但没往她这个方向来。凯恩的悬浮车已经消失在荒野尽头。

她挣扎着坐起来，检查伤势。左臂确实骨折了，但没穿透皮肤。肋骨很痛，但还能呼吸，应该没刺穿肺。其他都是擦伤。

还活着。

她看向天空。那道蓝色光束已经消失，但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，在小行星带的方向，一个微弱的光点，一闪，一闪，像在回应。

是远见号吗？信号发射成功了？他们脱离跳跃点了吗？

她不知道。但她希望是。

个人终端又震动了一下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：

“信号发射成功，远见号已收到。但他们还需要时间校准脱离。你先离开那里，军方马上会搜索整个区域。去坐标（X-347，Y-889），那里有个旧勘探营地，暂时安全。我会在那里等你。”

消息附带一张简图，标注了坐标位置，在荒野深处，离这里大约五公里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林栖回复。

这次，对方回得很快：

“一个和你一样，不想死在塔克星上的人。快走，他们来了。”

林栖看向废墟方向，确实有士兵朝这边来了，牵着搜索犬。

她咬牙站起来，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，简单固定了左臂，然后用绷带缠紧肋骨。每动一下都疼得倒吸冷气，但必须走。

她看了眼坐标位置，然后转身，一瘸一拐地走进荒野深处。

身后，通讯塔的废墟还在燃烧，烟尘遮蔽了半个天空。

而在她看不见的轨道上，B点的伪装信号突然中断了一秒，然后恢复正常。但就在那一秒里，B点的真实信号——一个规律的求救脉冲——被发送了出去，方向是塔克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。

那个脉冲的内容很简单：

“这里是深空勘探船‘远见号’，我们收到了校准信号。正在尝试脱离。预计脱离时间：72小时。如果成功，我们将前往预设汇合点：塔克星轨道，坐标（X-12，Y-45）。请准备对接。重复，请准备对接。”

信号发送了一次，然后B点重新进入伪装模式。

但在塔克星的地面上，某个秘密监听站里，一个屏幕亮起，显示“异常信号截获”。操作员看着屏幕，皱眉，然后按下报告按钮。

倒计时：1092天。

远见号，正在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