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，很慢，但确实是脚步声。从更上面的楼层传来，正在往下走。

林栖立刻闪到楼梯侧面，躲在一个大型配电箱后面，手摸向腰间的小刀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不止一个人，至少两个，不，三个。

“……信号源确认就在这里。深空之眼阵列在塔顶，但基座门被撬开了，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。”

是凯恩的声音。

林栖屏住呼吸。凯恩还活着，而且找到了这里。他带了人，听脚步声至少两个保镖。

“老大，军方还在搜索污水处理厂那边，暂时不会过来。但我们时间不多，他们迟早会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动作快。找到那个女孩，拿到核心模块碎片。如果她不肯交，就让她永远闭嘴。这座塔年久失修，死个拾荒者，没人会在意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脚步声停在林栖所在的这一层。凯恩和两个保镖走出楼梯间，进入楼层平台。林栖从配电箱的缝隙里看见，凯恩换了衣服，西装外套脱了，只穿着衬衫，但手里多了一把枪——不是保镖那种手枪，是军用级别的脉冲步枪。两个保镖也全副武装，穿着轻型护甲。

“分头搜。你左，你右。她肯定在塔里，跑不远。找到后立刻通知，别单独动手。那女孩不简单。”

“是。”

两个保镖分开搜索。凯恩自己留在平台中央，环顾四周，然后走向林栖藏身的配电箱。

一步，两步。

林栖握紧了小刀，计算着距离。凯恩有枪，她有刀，正面冲突她必死无疑。必须偷袭，一击致命。

但凯恩在配电箱前三米处停下了。他举起个人终端，似乎在查看什么。

“信号干扰消失了……但这里有残留的电磁痕迹。她动过设备，而且时间不长。仪器还热着。”

他抬头，看向配电箱，然后慢慢举起枪。

“出来吧，林栖小姐。我知道你在后面。我们没必要动武，真的。我改变主意了，我们可以合作。”

林栖没动。

“你听到了接收机里的录音，对吗？远见号还活着，困在跳跃点里。新家园的坐标就在他们船上。但你需要我，因为只有我知道怎么破解核心模块的加密。你手里那个碎了，但数据可能还在，我能恢复。没有我，你拿到坐标也没用。”

凯恩的声音很平静，带着一种说服力。

“而且，你一个人救不了他们。发射校准信号需要深空之眼阵列，那东西的功率足够烧毁整个塔的电路，需要专业操作。我的人懂技术，我们能搞定。你提供模块，我提供技术和资源，我们合作，救出远见号，拿到坐标，然后一起离开塔克星。我甚至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们，我发誓。”

林栖还是没动。她在判断凯恩的话有多少是真的。合作？也许。但凯恩这种人，合作之后会不会翻脸？大概率会。但他说对了一点：她一个人搞不定深空之眼。那玩意儿是军用级别的设备，她只在图纸上见过。

“我给你十秒钟考虑。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
凯恩开始倒数。林栖脑子飞快转动。硬拼是死，合作可能是陷阱，但不合作，她现在就会死。

“七、六、五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准备从配电箱后面出来。但就在她动的前一秒——

“轰隆！！！”

整个塔剧烈摇晃。不是爆炸，是某种巨大的撞击，从塔基传来。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空气，灰尘和锈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凯恩稳住身形，对着对讲机喊。

“老大！是军方！他们找到这里了，正在用工程车撞塔基！他们要拆了这座塔！”

“什么？！他们疯了吗？塔里有深空之眼，是管制设备——”

“他们不在乎！带队的军官说，这座塔是深空勘探公司的非法设施，必须拆除！他们已经在布置炸药了！”

凯恩咒骂一声，转身就往楼梯跑。但楼梯已经变形了，金属网格扭曲，露出下面的深渊。他试了试，勉强能走，但很危险。

“撤！从应急通道走！”

“应急通道在那边！”保镖指向楼层另一侧，那里有扇红色的门，上面有应急标志。

三人冲向那扇门。凯恩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向配电箱方向。

“林栖！如果你想活命，就跟我们一起走！这座塔十分钟后就会变成废墟！”

然后他推开门，消失在门后。

塔身再次剧烈摇晃，这次更厉害。林栖从配电箱后面爬出来，地面在倾斜，她得扶着墙才能站稳。头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巨响，有什么东西在坠落。

她看了眼应急通道的门，又看了眼向上的楼梯。深空之眼在塔顶，那是救远见号的唯一希望。如果塔被拆了，一切就完了。

但她现在上去，可能来不及发射信号，就会和塔一起被炸成碎片。

两难的选择。

塔身又一次摇晃，更剧烈了。她听见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：

“塔内人员注意，这是塔克星安全部队最后一次警告。立刻离开建筑物，否则将被视为抵抗，予以清除。重复，立刻离开。”

安全部队。军方果然来了，而且目标明确——摧毁这座塔，摧毁深空勘探公司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
为什么？他们在隐瞒什么？远见号的真相？新家园的坐标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没时间想了。地面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，她快站不住了。应急通道的门在十几米外，但走过去很困难。向上的楼梯已经扭曲成麻花状，不可能再爬了。

她做出了决定。

冲向应急通道。

但就在她刚迈出两步时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撕裂声，然后一整块天花板塌了下来，砸在她面前，堵住了去路。灰尘弥漫，她呛得咳嗽，眼睛都睁不开。

完了。

通道被堵，楼梯被毁，她被困在这一层了。

塔身还在倾斜，金属的呻吟声越来越刺耳。她能感觉塔在慢慢倒下，像一棵被砍倒的树。

就在这时，她的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。是条消息，来自陌生号码：

“别走应急通道，那是陷阱。凯恩在门外埋伏了人。从通风管道走，在你左边三米，有个检修口。进去，往上爬，能到塔顶。快！”

消息是谁发的？不知道。但这个时候，任何希望都得抓住。

林栖看向左边，在倒塌的天花板后面，确实有个金属盖板，上面有检修口的标志。她冲过去，用撬棍撬开盖板，里面是垂直的通风管道，有生锈的梯子。

她钻进去，开始往上爬。管道很窄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她爬得很快，手脚并用，因为塔身的倾斜越来越明显，她能感觉管道在变形，梯子随时可能脱落。

爬了大约二十米，她到达一个岔口。一条路继续向上，一条路横向通往侧面。她犹豫了一秒，选择了继续向上。

又爬了十米，头顶出现了亮光。她推开顶部的盖板，爬了出去。

塔顶。

这里是个圆形的平台，直径大约二十米。中央矗立着“深空之眼”阵列——一个巨大的抛物面天线，直径超过十米，由无数个六边形反射板组成，表面覆盖着太阳能电池板。天线下方是控制台，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系统待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