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通讯塔的基座门是用三层复合装甲板封死的，但门锁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。林栖用撬棍在锁芯位置撬了五分钟，金属门才发出一声呻吟，向内塌陷了半米。

里面涌出一股陈腐的空气，夹杂着机油、灰尘和某种电子设备烧焦的味道。应急灯自动亮起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向上的螺旋楼梯。楼梯是金属网格的，能看到下面深不见底的竖井。林栖小心地踏上去，网格在她脚下发出咯吱的呻吟，但还算牢固。

她没有立刻向上爬，而是先检查了基座层。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设备：老式交换机、真空管阵列、成卷的铜缆，还有几台服务器机柜，外壳都已经锈穿，露出里面发霉的电路板。墙上挂着值班日志，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十一年前：

“星历207.5.11，深空勘探公司第三通讯站永久关闭。所有设备封存，等待回收。但我们都清楚，不会再有人来了。塔克星系即将被放弃，就像我们一样。愿后来者好运。——站长陈海”

林栖看着那条记录，手指在“塔克星系即将被放弃”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。三十一年前，深空勘探公司就知道塔克星要完了。他们提前撤走，留下了这些设备和秘密。

也留下了那些核心模块。

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些还在发热的碎片，然后走向楼梯。楼梯每一段都有一扇厚重的密封门，但大部分都敞开着，门轴已经锈死。她一路向上爬，脚步声在空荡的塔内回荡。爬到第三层时，她停下，因为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脚步声，是某种规律的电子音。哔、哔、哔，每三秒一次，很微弱，但持续不断。

她循着声音找去，推开一扇半掩的门。里面是个小型的设备间，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长波接收机。机器还在工作，指示灯微弱地闪烁，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波形。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。

林栖走过去，检查接收机。机器很旧，但保养得不错，灰尘比其他地方少，明显有人维护过。她调整了几个旋钮，试图让信号清晰一些。

“滋滋……这里是……滋滋……勘探船‘远见号’……滋滋……我们被困住了……滋滋……跳跃点异常……滋滋……请求救援……重复……请求救援……”

声音断断续续，夹杂着大量的静电噪音，但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，语气急促，带着恐惧。

林栖愣住了。她认得这艘船的名字。远见号，就是她捡到的那台报废通信器所属的船。三年前失事的那艘深空勘探船。

但接收机上的日期戳显示，这条消息的接收时间是——三十年前。

“星历188.7.3，15:47，收到‘远见号’求救信号，信号源位于塔克星系外围小行星带边缘。信号微弱，多次重复，内容一致。尝试回复，但对方无应答。推测船只已失事，或被困在跳跃点异常区域内。记录归档，等待上级指令。”

三十年前。远见号三十年前就出事了，发出了求救信号。但官方记录是三年前失事，而且没有求救信号记录。

为什么？

她继续调整接收机，试图找到更多记录。机器内部有老式的磁带存储系统，磁带还在缓缓转动。她找到播放控制，倒带，然后从更早的时间开始播放。

“滋滋……星历188.6.20，深空勘探公司总部通告：所有勘探任务暂停。重复，所有任务暂停。即刻返回最近的基地。这是最高优先级指令。”

“滋滋……星历188.6.25，未收到‘远见号’回复。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显示，该船正在前往编号K-7的跳跃点进行测试。跳跃点状态异常，建议规避。但‘远见号’未回应警告。”

“滋滋……星历188.7.1，公司内部通讯加密频道截获消息：‘远见号’可能发现了重要信息，关于……滋滋……（录音中断）……新家园……滋滋……坐标已加密存储，分拆到多个核心模块中。模块散布在……滋滋……（静默）……”

录音到这里断了。林栖反复倒带，但后面的内容被洗掉了，或者根本没录上。

新家园。坐标。核心模块。

她的心跳加快了。凯恩说的是真的。深空勘探公司真的发现了什么，而且把坐标加密拆分，藏在了那些核心模块里。而她手里这个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
但为什么是三十年前？为什么官方记录是三年前？这中间的二十七年，发生了什么？

她继续在设备间里搜索。在接收机下面的柜子里，她找到了一本纸质日志，封面已经脆化。小心地翻开，里面是手写的记录，字迹工整，但很多页被水渍浸染模糊了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星历188.7.10，我是陈海，深空勘探公司第三通讯站站长。这是我最后的记录。

“三天前，我收到了公司的‘静默指令’：销毁所有关于‘远见号’的记录，关闭通讯站，撤离塔克星系。他们给了我一张船票，让我去第四殖民星开始新生活。条件是我永远闭嘴。

“但我做不到。

“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，看着塔克星从繁荣到衰败，看着公司从开拓者变成逃兵。‘远见号’的船长是我的老朋友，他出发前告诉我，如果这次跳跃点测试成功，他们可能找到一条通往新家园的路。一条能拯救所有人的路。

“但他没回来。而且公司想抹掉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
“所以我留下了。我伪造了设备故障报告，让其他人先撤离。我留在这里，继续监听‘远见号’的信号。虽然微弱，但它还在发送。每隔七十二小时一次，每次内容都一样：请求救援。

“他们没死。他们被困住了，困在跳跃点异常区域，时间和空间都扭曲的地方。三十年对他们来说，可能只是几天，或者几小时。但对我们来说，是整整一代人。

“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。辐射病已经开始发作，我的时间不多了。但在我死之前，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
“我把‘远见号’的所有记录，包括坐标、跳跃点参数、核心模块的加密方式，都存储在了这台接收机的底层固件里。只有用特定的频率和密钥才能调取。密钥是……（后面的字迹模糊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