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它重新收好，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——用废弃的遥控器和几个零件改装的信号干扰器。范围很小，只有十米，但能暂时屏蔽对讲机和简单通讯设备。她打开开关，红灯亮起，表示在工作。

然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，从入口钻了进去。

设备间里很暗，只有一盏应急灯在角落亮着，发出昏黄的光。那三个人站在房间中央，背对着入口，正在低声交谈。林栖脚步很轻，像猫，慢慢靠近。

五米，四米，三米……

就在她离最近的那个人只有两米时，那人突然转身。

“谁——”

林栖没给他机会说话，手里的铁管已经砸了过去，正中太阳穴。那人闷哼倒地。另外两人反应过来，举起短棍冲过来。但林栖动作更快，侧身躲过第一击，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人膝盖上，那人惨叫倒地。最后一人挥棍砸来，林栖用铁管格挡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，震得她手臂发麻。

那人力气很大，是练过的。他步步紧逼，短棍挥得呼呼生风，林栖只能后退格挡，没机会反击。地上那个被踢中膝盖的人挣扎着要站起来，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。

该死。

林栖虚晃一招，然后突然把铁管朝那人脸上扔去。那人本能地侧头躲闪，就这一瞬间的空当，林栖从腰间抽出那把自制小刀，扑上去，刀尖抵在他喉咙上。

“别动。”

那人僵住，短棍停在半空。

“放下棍子，慢慢放下。”林栖声音很冷。

那人照做。短棍哐当掉在地上。

“让你的人也放下对讲机，别动。”

那个膝盖受伤的人看看同伴，又看看林栖手里的刀，慢慢放下对讲机。

“很好。”林栖盯着被她用刀抵着的人，“你们老大是谁？为什么找我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我们只是按命令行事，老大说抓住你，拿到你手里的东西，然后带回去。其他的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东西？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个……一个黑色的方块，说是深空勘探公司的核心设备。老大说，那里面可能有……有星图，或者别的值钱数据。”

“你们老大怎么知道我有这个？”

“不知道。真的不知道。老大就给了我们你的描述，说你在第七处理区活动，懂技术，经常收集旧零件。我们还知道你在修一艘破船，想逃跑。”

林栖心里一沉。对方知道得比她想象的要多。修船的事，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，还有李姐。难道是李姐出卖了他们？还是说，有别的内鬼？

“你们老大在哪儿？”

“在……在厂区主控室。他亲自来了，说要跟你谈判。”

“谈判？用刀和棍子谈判？”

“那是……那是怕你不配合。老大说了，如果你配合，可以谈条件。你交出东西，我们可以给你……给你离开的机会。”

“离开？去哪儿？”

“轨道。我们有船，可以带你离开塔克星。但只能带你一个人，不能带你的同伙。”

果然。林栖冷笑。用离开的机会当诱饵，想让她出卖其他人。很老套，但对很多人来说，很有效。

“带我去见你们老大。”她把刀往前送了送，刀尖刺破皮肤，渗出血珠，“别耍花样，否则我保证你比我先死。”

“好……好。别冲动，我带你去。”

林栖用那人的皮带把他双手反绑，又用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扎带把另外两人捆好，塞住嘴。然后押着那人，走出设备间。

外面是污水处理厂的主厂区，巨大的沉淀池一排排延伸，池里是墨绿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废水。管道纵横交错，像巨兽的血管。主控室在厂区中央，一栋三层的小楼，窗户里亮着灯。

“老大在二楼，最里面的房间。”被押着的人说，“他有枪，而且……不止他一个人。还有两个保镖，都有枪。你一个人进去，是找死。”
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林栖推着他往前走，“你只需要带我进去，然后闭嘴。如果敢报信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
他们穿过厂区，走到主控楼门口。门是开着的，里面静悄悄的。林栖押着那人走进去，楼梯在左边。她示意那人上楼，自己跟在后面，刀一直抵在他背上。

二楼走廊很长，两边是各种办公室，门都关着。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，透出灯光。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很低，听不清内容。

到了门口，被押着的人停下，回头看了林栖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
林栖没理他，用刀示意他敲门。

他抬手，敲了三下。
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沉稳，带着某种权威感。

林栖推开门，押着那人走进去。

房间里很简单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一个文件柜。桌后坐着个男人，大约四十多岁，穿着黑色西装，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拿着个个人终端，正在看什么。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，身材高大，手放在腰间，明显握着枪。

看到林栖和被押着的手下，西装男挑了挑眉，但没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“林栖小姐，很高兴终于见面了。”他放下终端，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，“请坐。还有，可以把刀从我的人脖子上拿开了，我们不是敌人，至少现在还不是。”

林栖没动，刀还抵着。“你是谁？想要什么？”

“我是黑隼安保公司的负责人，你可以叫我凯恩。”西装男站起来，走到桌边，靠坐着，“至于想要什么……我想要你手里的深空勘探公司核心模块。作为交换，我可以给你一张离开塔克星的船票，单程，目的地是第三殖民星，那里有完善的生态圈，有未来。比你在这里等死强多了。”

“一张船票？”林栖冷笑，“我一个人？”

“当然是一个人。我的船位置有限，而且很贵。给你一张，已经是看在那核心模块的份上了。”凯恩摊手，“至于你的那些……朋友们，很遗憾，我爱莫能助。塔克星上像他们一样的人太多了，我救不过来。”

“那核心模块里到底有什么，值一张船票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凯恩有些意外，然后笑了，“有趣。你拿着一个宝藏，却不知道它是什么。让我猜猜，你是在垃圾堆里捡到它的，然后发现它能读取一些旧数据，以为只是个导航芯片，对吧？”

林栖没回答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“那可不是普通的导航芯片。”凯恩从桌上拿起一个类似的东西，也是黑色方块，但比林栖手里的大一圈，“这是深空勘探公司的‘文明数据库’存取核心。他们倒闭前，把所有勘探数据、星图、外星文明记录、高级科技蓝图，全都加密存储在一些核心模块里，分散隐藏。你手里那个，是其中之一。”
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“我不知道具体内容，每个模块的加密方式都不同，需要特定的解码器。但我知道的是，深空勘探公司倒闭前，正在做一个大项目——寻找宜居的‘第二地球’。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，或者至少有了线索。这些线索，就藏在那些核心模块里。”凯恩盯着林栖手里的方块，“我需要它。有了它，我就能破解数据，找到可能存在的宜居星球坐标。那比一张船票值钱多了，能让我成为新世界的……开拓者。”

“所以你也不是为了救人，是为了自己。”

“当然。”凯恩坦然承认，“这世道，谁不是为了自己？我提供船票，你提供模块，公平交易。至于其他人，很遗憾，这就是末日法则——有能力的人活，没能力的人死。你救不了他们，林栖小姐，你连自己都差点救不了。”

林栖握紧了刀。她看着凯恩，看着他那张精致但冷漠的脸，看着后面那两个随时可能拔枪的保镖。她知道凯恩说的是事实，至少是部分事实。她一个人，一把自制小刀，面对三个有枪的专业人员，几乎没有胜算。

但她也知道，她不能交出模块。不仅仅是因为那可能是找到新家园的关键，更是因为——如果她交了，就等于承认了凯恩的那套“末日法则”。承认了有些人可以活，有些人必须死。承认了这七年来她在垃圾堆里看到的所有不公，都是“理所当然”的。

她看着手里的核心模块。黑色方块微微发热，像在跳动，像在呼吸。

然后，她做了决定。

她把模块举起来，对着凯恩。

“如果我把它摔碎呢？”

凯恩的笑容僵住了。“你不会的。那是你唯一的筹码。”

“筹码？”林栖笑了，那是种很冷的笑，“你错了。这不是筹码，这是希望。我可能找不到新地球，我可能修不好那艘破船，我可能最后还是会死在这里，和所有人一起。但至少，我试过了。至少，我没承认你那套该死的法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