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通道比主隧道更难走。

这里没有铺设轨道，地面是原始的岩石和泥土，凹凸不平，还散落着施工时留下的碎石和废弃工具。阿力背着老刘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，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口气。老刘的右腿肿得厉害，他咬着牙不吭声，但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
“方向对吗？”林栖跟在后面，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晃。

“不知道。”阿力坦白，“但总不能回去。上面那两个人有枪，而且他们肯定在找我们。”

“燃料呢？液氢在流动吗？”

“在流。我关阀前听了，管道里有声音，燃料确实在往第七处理区方向去。但流量很小，估计要几天才能流到。”

“几天太慢了。”林栖看了眼个人终端，时间在跳动，“我们等不了几天。今晚必须确认B点的情况，如果可能，明晚就得尝试登船。”

“那燃料——”

“燃料的事让老陈处理。他和罗衡在第七处理区那头，如果能接到燃料，就存起来。接不到，我们再想办法。”林栖顿了顿，“现在的问题是，我们得从这里出去，而且不能回主隧道。那两个人可能还在上面，或者已经叫了援兵。”

“这通道是往上的。”阿力指着前方。通道开始倾斜向上，坡度很陡，但能看到尽头隐约有光——不是应急照明的红光，是自然的、灰黄色的光，从某个缝隙里透进来。

“可能是通风井，或者废弃出口。”老刘趴在阿力背上，哑着嗓子说，“旧燃料库施工时，为了应急疏散，会在外围挖几个备用出口。但通常都很隐蔽，而且完工后会封死。”

“没封死。”林栖加快脚步，走到前面。光线越来越亮，她能看清了——通道尽头是个垂直的竖井，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，有生锈的钢筋露出来，像梯子一样向上延伸。顶端被一个金属格栅封着，光就是从格栅的缝隙里漏下来的。

“我上去看看。”她把背包递给阿力，抓住钢筋开始往上爬。混凝土很粗糙，摩擦着手掌，但钢筋还算牢固。爬了大约十米，她到了顶端，透过格栅往外看。

外面是一片废弃的机械坟场。堆成山的旧机床、生锈的管道、拆了一半的发动机，在昏黄的天空下像巨兽的骨架。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。远处，能看到第三处理区高耸的烟囱，还有更远处第七处理区的轮廓。

“是第三处理区西侧，机械坟场。”她压低声音，对下面的阿力说，“离西门不远。而且……”她仔细辨认方向，“离旧污水处理厂也不远，直线距离可能就一公里。”

“能出去吗？”

林栖推了推格栅。格栅是焊接在井口的，很牢固，但焊接点已经锈蚀严重。她从腰间抽出那把自制小刀，插进焊接点的缝隙，用力撬。锈屑簌簌落下，焊接点松动了，但还没开。

“阿力，把撬棍扔上来。”

阿力从工具袋里掏出撬棍，向上抛。林栖接住，把扁头插进焊接点，用力一撬——

“嘎吱！”

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格栅被撬开一边，但声音在寂静的机械坟场里传得很远。林栖立刻停住，屏息倾听。

没有动静。只有风声穿过金属缝隙的呜咽。

她又撬另一边。这次更小心，但还是有声音。终于，格栅完全松动了，她把它推到一边，露出井口。新鲜空气涌进来，带着铁锈味，但比隧道里好多了。

“上来，快。”

阿力先把老刘托上来，然后自己爬上来。三人站在井口边，环顾四周。机械坟场很大，一眼望不到头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废铁，形成天然的掩体，但也意味着有无数个角落可以藏人。

“现在去哪儿？”阿力问。

“污水处理厂。”林栖看了眼时间，八点三十五分，“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。但我们不能从正门进，对方肯定在附近埋伏了人。我们从侧面绕进去，看看情况。”

“老刘怎么办？他走不了。”

“找个地方藏起来。”林栖指着不远处一堆废弃的集装箱，有几个叠在一起，中间有空隙，“把他藏在那儿，留点水和吃的。等我们处理完那边的事，回来接他。”

“不行。”老刘抓住林栖的手臂，“我得跟你们去。我熟悉污水处理厂的结构，我知道哪些管道能走，哪些是死路。而且……如果你们需要谈判，我可以当中间人。我这张老脸，在第三处理区还有点人认识。”

“你的腿——”

“腿废了，嘴没废。”老刘咬牙站起来，试着走了两步，一瘸一拐，但能走，“而且，如果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，万一那两个人找到这里，我就是死路一条。不如跟你们一起，至少死得明白。”

林栖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
“阿力，扶着他。我们绕路，从机械坟场南侧穿过去，那边废铁堆得最高，能遮挡视线。注意脚下，别弄出声音。”

三人开始移动，在废弃机械的迷宫里穿行。脚下是碎铁屑和油污，每走一步都可能打滑。老刘走得很艰难，但一声不吭，全凭意志力撑着。阿力几乎半扛着他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，林栖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
“有人。”她压低声音，指向左前方。

透过废铁堆的缝隙，能看到大约五十米外，有几个身影在移动。穿着统一的深色工装，但不是拾荒者那种破烂衣服，是相对整洁的制服。三个人，手里都拿着东西——不是枪，像是棍棒或者钢管。他们在废铁堆间搜索，动作很专业，一人警戒，两人翻找。

“是仓库保安队的。”老刘眯着眼看，“第三处理区的私人安保，负责看守贵重废品仓库。他们怎么在这儿？”

“找我们。”林栖说，“燃料库那两个人叫的援兵。他们可能猜到了我们会从某个出口出来，所以在附近搜索。”

“怎么办？绕过去？”

“绕不过去。他们在我们和污水处理厂之间，如果要绕，得多走至少两公里，时间不够。”林栖看着那三个人，脑子飞快转动，“阿力，你能搞定几个？”

“如果偷袭，两个。如果正面，一个。他们有武器，而且训练过，不是普通混混。”

“那就偷袭。”林栖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管，掂了掂，“老刘，你在这儿藏着，别出声。阿力，你从左边绕过去，吸引他们注意。我从右边偷袭。动作要快，别让他们发出信号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阿力把老刘扶到一堆废铁后面藏好，然后猫着腰，从左侧的缝隙里钻出去。林栖从右侧绕，脚步很轻，像猫。

那三个人还在搜索。其中一个高个子说：“头儿让我们找，但没说找什么。就说是‘可疑人物’，可能破坏燃料库的。这他妈怎么找？这鬼地方能藏一个团的人。”

“少废话，仔细找。头儿说了，找到人有赏，找不到扣工钱。”

“妈的……”

高个子抱怨着，走到一堆废弃发动机旁，用棍子捅了捅下面。就在这时，阿力从另一侧弄出了声音——他把一块废铁踢倒了，哐当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