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就是燃料库。三十年没人来过的，被遗忘的燃料库。
“工具柜在那边。”阿力指着左手边。一排铁皮柜子靠墙放着，大部分门都掉了，里面的工具散落一地，被厚厚的灰尘覆盖。第二个柜子门还关着，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，锈得几乎和柜子融为一体。
林栖走过去，踮脚摸柜子顶。手指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。她拿下来，是一把钥匙，同样锈迹斑斑。插进锁孔，拧不动。她用脚踩住柜门，双手抓住钥匙用力一拧——
锁开了，但钥匙也断了，断在锁孔里。
“妈的。”她扔掉断掉的钥匙，用撬棍别开柜门。里面三层，摆着各种工具：扳手、钳子、压力表，还有一排玻璃瓶，瓶口用橡胶塞塞着，标签已经模糊，但能看出是取样瓶。
她拿了两个取样瓶，又找到老刘说的那个旁通阀专用扳手——一个L型的铁家伙，头上有齿轮，看起来还能用。
“这边。”阿力指着储罐底部。那里有个复杂的阀门组，主阀门巨大，像轮船舵盘，旁通阀小得多，就一个普通阀门的手轮。
林栖把取样瓶放在地上，拿起扳手，卡在旁通阀上。扳手和阀门完美咬合，看来是专用工具。她双手握住扳手的长柄，用力——
阀门纹丝不动。
“锈死了。”阿力接过去，他力气大，全身重量压上去，阀门发出呻吟，但只转动了一点点，就卡住了。
“上油。”林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油壶，把润滑油滴在阀杆和螺纹上。等了几分钟，让油渗进去，然后阿力再次用力。
这次，阀门动了。缓慢地，艰难地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转了四分之一圈。有气体从阀门缝隙里嘶嘶漏出，白雾一样。
“小心，可能是氢气，易燃。”林栖后退一步。
气体漏了几秒，停了。然后，一滴液体从阀门接口处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迅速挥发，留下一小片白霜。
“是液氢。”林栖眼睛亮了。无色，迅速挥发，是液氢的特征。她拿起取样瓶，拧开橡胶塞，凑到阀门下。又滴了几滴，在瓶底迅速沸腾，瓶壁结霜。
她塞紧瓶塞，又拿出第二个瓶子，这次等了一会儿，等液体稳定流出，再接了一小瓶。这次没立刻挥发，液体在瓶底微微晃动，清澈，无色，像水，但比水稀。
“纯度可能不够，有杂质，但能用。”她把两个瓶子小心地放进背包的夹层，用软布包好。
“要开主阀吗？”阿力问。
林栖看着那个巨大的舵盘。主阀打开，燃料就会通过管道流出去，顺着他们来的那条隧道，流向第七处理区，流向那艘破船。但主阀一开，压力变化可能会触发警报，如果这破系统还有警报的话。
“开，但只开一点点，让燃料缓慢流出。我们只需要五十吨，这个罐子如果真有底子，至少几百吨，少一点不会被发现。”
阿力点头，去找主阀的扳手。巨大的阀门需要专用工具，他在工具堆里翻找，终于找到一个巨大的F型扳手，有一米多长。卡在阀门上，他整个人挂在扳手上，用体重下压。
阀门动了。一开始很慢，然后突然松了，转了小半圈。管道里传来低沉的轰鸣，像远处打雷。然后，液体流动的声音，哗啦啦，从管道深处传来，越来越响。
“开了。”阿力松开扳手，喘着气。
液体流动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钟，然后渐渐变小，变成涓涓细流的声音。看来管道没完全堵死，燃料确实在流动。
“可以了，关阀。”林栖说。
阿力把阀门往回拧，关死。流动声停了，但管道里还传来余音，嗡嗡的，像巨兽的呼吸。
“走。”林栖背上背包，“回去告诉老陈，燃料有了，让他准备接应。然后我们去污水处理厂，会会那些不速之客。”
他们往回走，爬下检修井，回到隧道。老刘还在原地等着，靠着墙，似乎睡着了，但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有燃料，在流动了。”林栖把取样瓶给他看。
老刘看着瓶子里清澈的液体，手有点抖。他打开瓶塞，小心地闻了闻，然后立刻塞紧。
“是液氢，纯度……还行。够用了。”
“能确定存量吗？”
“看压力表。”老刘指向储罐方向，“主阀旁边应该有压力表，读数多少？”
林栖一愣。她刚才没注意压力表。
“忘了看。”
“必须看。如果压力太低，说明燃料快没了，流不到你们船那儿就没了。如果压力太高，说明管道有堵点，可能爆管。”
“我回去看。”阿力转身要爬回去。
“我去。”林栖拦住他，“你留在这儿，万一有情况，你力气大，能带老刘先走。我速度快，看了就回。”
她把背包递给阿力，只带了个手电，重新爬上检修井。爬上去，回到燃料库，找到主阀旁边的压力表。表盘很大，指针式的，但玻璃罩碎了，指针卡在某个位置，一动不动。
她敲了敲表盘，指针晃了晃，还是没动。锈死了。
该死。
她正要转身离开，突然听到声音。不是管道里的声音，是别的声音。很轻，很细微，像金属摩擦，又像……脚步声。
从燃料库另一侧传来的。
林栖立刻关掉手电，蹲在储罐的阴影里。暗红色的应急照明下，能见度很低，但她能看见，在远处那个通往地面的楼梯口，有光在晃动。手电光，不止一个。
然后是人声，压得很低，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，能听清。
“确定是这儿？”
“地图显示是这儿。旧燃料库，废弃三十年，应该没人来。”
“那刚才的声音怎么回事？我好像听到金属声。”
“可能是老鼠。或者管道热胀冷缩。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两个声音，都是男的，年轻，不像拾荒者，口音很正，像是受过教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