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泵站入口的锈蚀铁门,被阿力用撬棍硬生生别开时,发出了能让死人惊醒的巨响。
“就不能轻点?”老刘压着嗓子咳嗽,手电光在黑暗的隧道入口来回扫射。
“锈死了。”阿力把撬棍别在腰间,第一个钻进去,“里面更糟。”
林栖跟在他身后,手电照亮前方。隧道直径约一米五,圆形,内壁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某种暗绿色的苔藓。空气里有股腐烂的金属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,还掺杂着一丝……甜腻的化学气味。
“是防锈漆。”老刘用袖子捂住口鼻,“过期的,有毒。别吸入太多。”
“这还用你说。”阿力已经往里走了几米,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。
林栖打开罗衡终端上的地图,蓝色的荧光映亮她的脸。隧道结构图显示,从这里到燃料库直线距离一点二公里,但中间有三个弯,一段上坡,还有标注为“高风险”的区域——就是经过旧反应堆废料掩埋区的那段。
“走。”她简短地说,跟上阿力。
老刘殿后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他穿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防护服,橘黄色,橡胶已经硬化开裂,头盔的面罩也花了,但勉强能用。阿力和林栖没穿,防护服就两套,而且老刘肺最差。
隧道比想象中更难走。地面湿滑,积着不知名的黑色液体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墙壁上不时有管道裸露,有些还在滴水,滴答,滴答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走了大约两百米,第一个弯道。
“停。”林栖抬手。
阿力立刻停下,手电扫向前方。弯道另一侧,隧道坍塌了一小半,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堵住了大半通道,只剩下一个勉强能挤过去的缝隙。
“能过吗?”老刘喘着气问。
阿力走上前,用撬棍捅了捅那堆碎石。几块小石头滚落,但主体没动。
“能,但得爬。”他回头,“你行吗?”
老刘没说话,只是点头。但林栖看见他额头上的汗,在昏暗的手电光下反着光。
“我先过。”林栖把背包卸下来,递给阿力,然后侧身,一点点挤进缝隙。碎石刮擦着她的外套,发出刺啦声。缝隙很窄,她得吸气收腹,一点点挪。中间有一段,石头几乎贴着脸,她能闻到铁锈和尘土的味道。
挤过去后,她接过背包,然后伸手:“老刘,来。”
老刘把防护服的头盔摘下来递过去,然后开始挤。他比林栖瘦,但动作更笨拙,咳嗽在狭窄空间里更响。挤到一半,他突然停住了,脸憋得通红。
“卡住了。”他喘息。
阿力在另一边抓住他的手,用力一拉。布料撕裂的声音,老刘被硬拽了过来,倒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外套的袖子被钢筋钩破了,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,渗着血。
“没事吧?”林栖扶他。
“没事。”老刘咬牙站起来,重新戴上头盔,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隧道开始向下倾斜,坡度越来越陡,地面更湿了,积水没到脚踝,冰冷刺骨。水里有东西在游,小小的,闪着诡异的荧光。
“是辐射虫。”老刘哑着嗓子说,“旧反应堆泄漏时变异的,吃辐射废料为生。它们出现,说明我们接近危险区了。”
“辐射值多少?”林栖问阿力。
阿力从腰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辐射检测仪——老陈从仓库顺来的旧货,指针式的,精度堪忧。指针在黄色区域边缘晃动,没进红色,但也没回绿色。
“中等。短时间内没事,但别久待。”
“加快速度。”
他们加快了脚步,或者说,试图加快。水越来越深,已经到小腿了,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抬起腿。水里的荧光虫也越来越多,像水下游动的星星,密密麻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地图显示,前面五十米左转,然后上坡,就离开辐射区了。”林栖盯着终端。
“五十米……”老刘喘得更厉害了,“我……我能行。”
但他不行了。走到三十米时,他突然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。林栖和阿力一左一右架住他。
“休息……一分钟……”老刘摘掉头盔,脸色惨白,汗如雨下。
“不能休息。”林栖摇头,“这里辐射太高,而且水里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。阿力,背他。”
阿力没废话,蹲下身,把老刘背起来。老刘想挣扎,但没力气,只能趴在阿力背上,像一袋骨头。
“抱歉……”他低声说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阿力迈开步子,在水里趟行,速度居然没慢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