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栖跟在后面,手电光扫过水面。那些荧光虫被惊扰,四散游开,但很快又聚拢过来,跟着他们的脚移动。她注意到,有些虫子的荧光特别亮,而且……
而且它们聚集的地方,水面上有淡淡的油膜。
“停下。”她突然说。
阿力停下。林栖蹲下身,用手舀起一点水,凑到鼻子前闻。除了铁锈和腐臭味,还有一丝……燃油味。
“燃料泄漏。”她站起来,手电照向前方,“管道可能破了,燃料渗进水里。小心,这东西易燃,而且可能挥发成可燃气体。”
“那怎么办?绕路?”
“绕不了。地图显示只有这一条路。”林栖看着水面,那些荧光虫聚集的油膜,在黑暗中泛着五彩的光,“慢慢走,别搅动水。如果闻到刺鼻气味,立刻屏息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,更慢了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燃油味越来越浓,水面的油膜也越来越厚。荧光虫在油膜上爬行,发出更亮的荧光,像某种诡异的指示灯。
终于,五十米到了。左转,上坡。水变浅了,从膝盖降到脚踝,再到地面只是湿滑。燃油味也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霉味和尘土味。
“出来了。”林栖看了眼辐射检测仪,指针回到了绿色区域边缘。
阿力放下老刘。老人扶着墙,剧烈咳嗽,咳得直不起腰。林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,他喝了一口,又咳,水混着血丝吐在地上。
“你不能再往前了。”林栖说。
“我能……”老刘想站直,但腿在抖。
“留在这里等我们。”林栖语气不容置疑,“前面是上坡,然后就是检修井,垂直上去就是燃料库。我和阿力去,你在这守着,如果听到上面有动静,或者我们超过一小时没回来,就原路返回,告诉老陈他们。”
“可是阀门……”
“你把阀门位置、操作方法告诉我。我能搞定。”
老刘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叹口气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。手绘的简图,标注着燃料库内部结构,几个阀门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“主阀门在这儿,罐体底部,直径八十厘米,需要专用扳手。但如果扳手丢了或者锈死了,可以用这个——”他指着图上一个小一点的阀门,“旁通阀,直径二十厘米,手动就能拧。打开它,能放出少量燃料,先取样确认。如果燃料能用,再想办法开主阀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老刘抓住林栖的手臂,抓得很紧,“如果打开阀门,听到嘶嘶声,是气体泄漏,立刻关阀离开。如果没声音,但也没液体流出来,说明罐子空了,也立刻离开。如果液体流出来,是透明的,带点淡蓝色,那就是液氧。如果是无色无味的,是液氢。取样用专门的取样瓶,别用手,会冻伤。”
“取样瓶在哪儿?”
“检修井上去,左手边第二个工具柜,第三层。如果柜子锁了,撬开。钥匙在……”老刘想了想,“可能在柜子顶上,我三十年前习惯藏在那儿。”
“好。”
老刘松手,靠在墙上,又咳了几声。“小心点。那地方……三十年没人去了,谁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栖转身,对阿力点头,“走。”
上坡比下坡更难走。地面湿滑,角度又陡,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。尽头是一个垂直的检修井,井壁上焊着生锈的铁梯,向上延伸,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我先上。”阿力抓住梯子,试了试,铁梯发出呻吟,但没垮。他开始往上爬,铁梯在重量下晃动,锈屑簌簌落下。
林栖在下面用手电照着。阿力爬了大约十米,停住了。
“有光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林栖关掉手电。果然,头顶隐约透下微弱的、暗红色的光。应急照明,还在工作。
“继续上,小心。”
阿力继续爬。林栖等了几秒,也跟了上去。铁梯很陡,每一级都覆盖着厚厚的锈,抓上去黏糊糊的。爬到一半时,她脚下的一级突然断裂,她整个人往下坠,幸亏双手死死抓住了上一级。
“小心!”阿力在上面喊。
“没事。”林栖稳住身体,继续往上。断裂的铁梯掉下去,在下方很远的地方发出哐当一声回响,在井里回荡了很久。终于,他们爬到了顶。井口被一个厚重的圆形金属盖封着,盖子上有个手轮,同样锈死了。阿力双手抓住手轮,全身发力,肌肉贲起。
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,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。阿力停下,等回音消失,然后继续拧。一点点,一毫米一毫米,盖子终于松动了。他推开一条缝,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带着更浓的燃油和金属味。
“我先看。”阿力把眼睛凑到缝隙边,看了几秒,然后推开盖子,爬了上去。
林栖跟着爬出。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。圆柱形的储罐,直径至少有二十米,高不见顶,隐没在暗红色的应急照明光中。周围是纵横交错的管道,粗的比人还粗,细的只有手臂粗细,全都锈迹斑斑,有些还在缓慢地滴水,滴答,滴答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