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盯着屏幕。“相位偏移了37度,频率调制模式变了,从标准振幅调制变成了某种……脉冲相位混合调制。这玩意儿在实时改写我们的信号编码!”
“能识别吗?”赵铁问。
“军方绝对识别不了。”老陈肯定地说,“这种调制方式我在教科书上见过一次,是沃塔星人的军用加密标准,人类到现在都没完全破解。我们的信号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段普通的宇宙背景辐射,除非有沃塔星人的解码器,否则谁都看不出来这是求救信号。”
“持续时间呢?”
“看液体消耗速度……”林栖盯着设备表面,那滴液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,“大概能维持三十分钟。之后需要重新添加液体。”
“一瓶够用几次?”
“这瓶大概两百毫升,一次用五毫升的话……”林栖计算,“四十次。一次三十分钟,总共二十小时。够我们发很多次信号了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小九兴奋地说,“现在就发!”
“等等。”林栖按住他的手,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如果第一次就发,军方虽然看不懂信号内容,但会发现突然出现一段无法识别的异常信号,他们可能会提高警戒,甚至派无人机来查。我们需要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等有船只路过的时候。”林栖调出塔克星系近期的航行时刻表——那是从罗衡的终端里拷出来的公共数据,“看,每三天有一趟货运航班从外围经过,最近的一班是……后天晚上二十三点左右。它会经过C-7中继站,那里离塔克星最近,信号接收条件最好。”
“后天……”老陈皱眉,“但这里我们不能待太久。那个值班员,还有赵铁你突然消失——”
“我们今晚就撤。”林栖说,“回第七处理区,开始修那艘货运船。等后天晚上,我们再偷偷回来,用这个发信号。”
“气象站的安保会加强。”赵铁提醒。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。”林栖看向他,“你能搞定吗?”
赵铁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我能安排后天晚上是我值班。但只能有两个人进来,太多会被发现。”
“那就我和小九。”林栖说,“小九懂设备,我需要他帮忙。其他人留在第七处理区,继续修船。”
“那这个设备……”小九指着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外星中继器。
“带走。”林栖小心地把它从数据线上拔下来,表面的光慢慢暗下去,但纹理还残留着微弱的荧光,“我们需要保护液,那个培养液瓶子也带走。赵铁,你那里还有吗?”
“实验室里还有三瓶,都发霉了,但应该能用。”
“都带上。”
他们开始收拾。发射器拆解,装回背包。外星设备用软布包好,和培养液瓶子一起放进特制的保护盒。控制台上的操作记录清除,系统恢复原样。房间里的所有痕迹,指纹、脚印、灰尘的扰动,都尽可能地清理。
半小时后,设备间看起来和他们来之前几乎一样。除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的化学气味,和墙角电箱上那个被拉过的备用电源开关。
“走。”林栖背上背包,看向窗外。
天色开始泛白,塔克星永恒的黄雾在黎明前显得更浓了。远处,处理中心的灯光一盏盏熄灭,夜班结束,白班即将开始。
他们溜出气象站,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这次,赵铁走最前面——他知道所有的监控盲区和巡逻间隙。小九紧跟其后,然后是老陈、老刘,再是阿力,林栖殿后。
走到旧管道区的出口时,赵铁停下,转身看着林栖。
“后天晚上,二十三点。气象站后门,我会留条缝。你们只有三十分钟,从进门到发信号到离开。超时的话,换班的人就来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栖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赵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塞给林栖。是个老式的金属哨子,磨得发亮。“如果我出事了,如果我被抓了,吹这个哨子。我女儿能听见——我教过她,听到这个声音,就往第七处理区跑,找你们。”
林栖握紧哨子,点头。
“别出事。”她说。
赵铁咧嘴笑了,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很淡。
“尽量。”
他转身,消失在管道深处。去上他的白班,去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安保,去等后天晚上。
剩下的人继续往回走。穿过警戒线,穿过垃圾山,穿过那些还在沉睡的货柜区。早晨的第一缕人造阳光照下来,把一切染上病态的铁锈色。
林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虽然看不见,但她知道,在那里,在轨道上,有两个点正在无声地工作。一个在拦截,一个在伪装。
还有一个跳跃点,在小行星带的边缘,等着舰队离开。
而他们,有一艘破船要修,有一条消息要发,有一场逃亡要赌。
背包里,那个外星设备微微发热,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
倒计时:1093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