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跳跃点。”林栖停下脚步，看向所有人，“他们的主营业务，是寻找和测绘安全的超空间跳跃点。那三艘失踪的船，‘远见号’、‘先驱号’、‘开拓者号’，是专门做跳跃点测绘的顶级勘探船。每艘船上都带着完整的跳跃点数据库，和实时更新的星图。”

她走回控制台，调出另一个界面——那是最早那台报废通信器里残留的数据碎片。

“看这里。‘远见号’最后一条完整日志，时间是三年前，8月13日。他们在塔克星系外围发现了一个‘稳定的初级跳跃点’，评级是B+，适合中型舰船跳跃。坐标……”她放大那串数字，“就在小行星带边缘，距离B点转发数据的目标坐标，只偏差0.05个天文单位。几乎是同一个地方。”

所有人都凑了过来。屏幕上的坐标，和B点伪装信号的目标坐标，几乎重叠。

“所以……”小九的声音在颤抖，“那个不是错误坐标。是跳跃点的坐标。撤离舰队要在那里跳跃离开。而那三艘勘探船上，有那个跳跃点的完整数据？”

“不止数据。”林栖说，“深空勘探公司的勘探船，通常都带着跳跃点稳定装置——一种能让跳跃点临时维持更久、更稳定的设备。如果那三艘船真的收到我们的信号，启动自动返航，它们会带着稳定装置回到塔克星轨道。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任何有跃迁引擎的船，都能用那个装置，从同一个跳跃点离开。”赵铁接上话，声音里有种恍然大悟的冷意，“包括我们这些‘没有船票’的人。包括任何能拼凑出一艘能跃迁的破船的人。”

“对。”林栖点头，“所以军方必须拦截所有求救信号。不能让那三艘船回来。因为一旦船回来了，跳跃点稳定装置就会落入‘不该落入’的人手里。撤离的垄断就会被打破。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只有设备风扇的声音，和屏幕上的信号点在无声地闪烁。

“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阿力问，第四次。

林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点。A点，在同步轨道，拦截一切。B点，在近地轨道，伪造回复。它们之间有一条稳定的数据链，每十秒同步一次。

“我们要做两件事。”她说，声音平静下来，带着某种决心，“第一，找到一种方法，绕过A点的拦截，把真正的求救信号发出去。不是发给那三艘船——既然军方在监控，发给他们也没用。我们要发给别人。”

“发给谁？”老陈问。

“发给所有能收到的人。”林栖调出星际公共通信频段的列表，“塔克星系是个交通要道，每天都有几十艘货船、客运船、勘探船路过。虽然大部分不会靠近塔克星这个垃圾场，但都会经过外围的中继站。如果我们能发出一条足够强、足够有说服力的求救信号，让路过船只收到……”

“他们会救我们？”小九眼睛亮了。

“不一定。但至少，消息会传出去。塔克星被遗弃、三年后毁灭的消息，会传出去。到时候，军方就不得不面对舆论压力，可能被迫开放一部分撤离名额。或者，至少能让我们死得明白点——让全宇宙知道，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那第二件事呢？”赵铁问。

“第二件事，”林栖看向他，“我们要找到B点。那个在近地轨道的伪装信号源。它离地面只有一千公里，理论上，如果我们有办法上轨道……”

“你想上去？”老陈声音都变了。

“不是现在。但我们需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。是一个卫星？一个空间站？还是别的什么。如果那真的是撤离计划的一部分，上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——信息，权限，甚至可能……是某个能让我们离开的漏洞。”

“怎么上去？我们没有飞船。”

“我们有。”林栖说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，“第七处理区的那艘货运船残骸，还记得吗？三级推进舱基本完整，主结构还在。如果我们能修好它，至少让它能短途飞行到近地轨道……”

“你疯了。”老陈直接打断，“那玩意儿沉在这里就是因为它修不好了！而且就算能修，我们也没有燃料，没有导航系统，没有——”

“导航系统我有。”林栖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从报废通信器里拆下来的核心模块，“深空勘探公司的标准导航芯片，虽然旧，但能用。燃料……老刘，你以前是维修工，你知道哪里有燃料，对吧？”

一直沉默咳嗽的老刘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栖，看了很久，才缓缓点头。

“有。第三处理区的地下，有个旧燃料库。五十年前的，早就废弃了，但理论上……可能还有些残留。高纯度液氢液氧，如果没泄漏，如果还能用……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林栖说，“至于船体，阿力，你力气大，加上小九的眼睛，加上老陈的经验，加上赵铁的安保权限——我们可以慢慢来，一点一点修。只要在三年内修好，只要在塔克星爆炸前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但不需要说完。

“成功率呢？”赵铁问，语气很平静，像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
“不知道。可能百分之一，可能更低。”

“比零高。”赵铁说，然后笑了，这次笑容真实了一些，“行。我加入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如果我死了，如果我上不了船，你们必须带上我女儿和小雨妈妈。不管用什么办法。”

林栖看着他，点头。“我答应。”

“好。”赵铁伸出手，“那我们现在是共犯了。”

林栖握住他的手。然后老陈握住，阿力握住，老刘颤抖地握住，最后是小九，小手叠在最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