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射器切换到被动模式的第六分钟，屏幕跳出了第一个异常信号源。

不是小行星带的方向。是近地轨道，塔克星的同步轨道上，一个坐标点在规律性地发射着某种信号。频率是军用的L频段，加密等级很高，但信号结构很特殊——它不是在通信，更像是在“广播”某种状态信息。

“找到了。”林栖指着那个闪烁的光点，“距离地面35786公里，标准同步轨道。信号内容……是心跳包。”

“心跳包？”小九凑过来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。

“一种状态维持信号，告诉系统‘我还活着，正在工作’。通常用在需要长期值守的自动系统上，比如卫星、空间站、深空探测器。”林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尝试解析那个信号，“但这个心跳包的内容很奇怪……不只是在报告状态，还在传输大量数据。加密的，但我认得这个加密协议的标志——行星防卫军内部用，三级保密等级。”

“军用卫星？”阿力问。

“不完全是。”老陈眯起眼睛，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，“军用卫星的心跳包不会这么密集。看这个时间间隔，每十秒一次，频率太浪费能源了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它在实时转发什么东西。”林栖接上话，调出一个信号流向图，“你们看，这个点——我们叫它A点——在接收来自地面的加密数据流，然后每十秒打包转发一次。转发方向是……这里。”
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，顺着一条几乎不可见的虚线，指向另一个坐标。

那个坐标不在同步轨道，在更低的地方，大约一千公里高度的近地轨道。那是个更小的点，标记为B点，信号微弱得多，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。

“B点在接收A点转发的数据，然后……”林栖放大图像，“然后它在向深空发送。方向确实是小行星带，但目标坐标和我们之前发的不一样。偏离了大约0.3个天文单位。”

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小九问。

“深空勘探公司的旧锚地区域，理论上停着那三艘船的地方，是在这里。”林栖在屏幕上标记出一个点，“但B点实际发送的目标，在这里。一个没有标注的空旷区域，小行星带的边缘地带。”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老陈最先反应过来。

“他们在伪造信号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有种冰冷的怒意，“我们发求救信号，A点拦截，然后B点假装成深空勘探公司的船，给我们发回‘无响应’的假消息。但实际上，我们的信号可能……真的被收到了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林栖快速操作，调出之前的通信日志，对比时间戳，“看，我们发射信号的时间，和A点收到加密数据流的时间，完全吻合。然后9.8秒后，B点开始向错误坐标发送伪装信号。又过了两秒，我们收到‘无响应’的回复。”

“所以那三艘船……”小九眼睛亮了，“可能真的收到了我们的信号？”

“可能。但就算收到了，它们会不会启动自动返航，是另一回事。”林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点，“现在的问题是，为什么军方要这么做？拦截求救信号我能理解，但为什么要专门伪造回复？还专门部署两套系统，一套拦截，一套伪装？”

“为了让我们死心。”阿力说。

“不只是死心。”赵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
所有人转头。那个安保没走，他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酒壶，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沉。

“我刚才在外面想了想。”他走进来，关上门，“如果只是为了堵死求救的路，直接干扰信号就行，没必要这么复杂。拦截、转发、伪造回复——这需要两套在轨系统，需要能源，需要维护，需要人监控。成本很高。军方那帮官僚，不会为了‘让我们死心’就花这么多钱。”

“那为了什么？”老陈问。

赵铁走到控制台前，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点，看了很久。

“为了隐藏。”他说，“他们在用假信号掩盖真信号。我们发出去的求救信号，可能被拦截了，但也可能……有极小概率，真的漏出去了，被那三艘船收到了。如果船真的启动返航，军方必须知道。所以他们监控所有求救信号，一旦发现有任何信号可能真的生效，他们就启动B点的伪装系统，发送更强的假信号，盖过真信号。同时给我们发假回复，让我们以为失败了，不再尝试。”

“那如果我们不放弃，继续发呢？”小九问。

“那就继续拦截，继续伪装。直到我们放弃，或者……”赵铁顿了顿，“或者我们找到别的办法，威胁到他们的计划。”

“什么计划？”

“撤离计划。”赵铁看着林栖，“你刚才说，B点转发数据的方向，是错误坐标，对吧？一个小行星带的空旷区域。那如果……那不是错误呢？”

林栖猛然抬头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我是说，可能根本没有什么‘错误坐标’。”赵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可能那个坐标，就是撤离船队的集结地。他们在小行星带里藏了东西。可能是逃生船，可能是空间站，可能是……撤离舰队本身。”
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。

“但这说不通。”老陈摇头，“如果撤离舰队就在小行星带，为什么上面的人要从塔克星地面撤离？直接从小行星带走不就行了？”

“因为小行星带没有生命维持系统。”林栖突然说，眼睛盯着屏幕，“或者说，有，但只能维持少量人员。撤离舰队可能就在那里，但它们需要补给——食物，水，氧气，还有最重要的，人。地面的人在往舰队输送物资，同时筛选谁有资格上船。等物资和人员齐了，舰队就启航，留下我们等死。”

“那为什么拦截我们的信号？我们就算叫来那三艘勘探船，也影响不了他们的舰队啊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林栖站起来，在小小的设备间里踱步，“因为那三艘船，可能不是普通的勘探船。深空勘探公司，你们知道他们主要勘探什么吗？”

“矿产？能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