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栖。”安保念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我姓赵，赵铁。以前是行星防卫军的，后来受伤退伍，分配到这里当保安。十年了。”

“你的腿？”

“左腿膝盖以下，机械义体。看不出来吧？最新型号，仿生皮肤，走路没问题，但跑不快了。”赵铁拍拍左腿，发出沉闷的声音，“所以刚才我没敢跟你们硬来。真打起来，我这义体跟不上高强度动作，电击棍对你们这么多人也没用。”

“但你拔出来了。”

“总要试试。不然对不起这身制服。”赵铁自嘲地笑，“虽然这制服也快没用了。”

2:01...2:00...1:59...

“快到了。”小九小声说，声音在发抖。

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
1:30...1:29...1:28...

林栖的手在控制台下握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1:00...0:59...0:58...

赵铁放下了酒壶。

0:30...0:29...0:28...

阿力握紧了钢管。

0:10...9...8...7...6...5...4...3...2...1...

倒计时归零。
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
然后，弹出一行新的字：

无响应。目标未确认信号，或目标不存在。

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
小九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，像被踩到的小动物。老陈闭上眼，肩膀垮下去。老刘又开始咳嗽，这次咳得更厉害，像要把肺咳出来。阿力放下钢管，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赵铁盯着屏幕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酒壶，把剩下的酒全灌进喉咙。

“所以，”他抹了抹嘴，“失败了。”

林栖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行字，看着，看着，像要把它看穿。

“无响应。目标未确认信号，或目标不存在。”

她伸出手，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。那是深空勘探公司的标准查询指令，用于远程ping设备状态。

回车。

屏幕显示：指令发送中……

然后，几乎是立刻：

目标设备无响应。可能原因：1.设备已离线；2.设备已损毁；3.信号被拦截。

她再敲一行指令，尝试强制唤醒。

指令被拒绝。权限不足。

再来，尝试发送更高优先级的系统诊断请求。

指令被拒绝。权限不足。

再来，再来，再来——

“够了。”

赵铁的声音。林栖的手停在键盘上。她抬头，看到赵铁的脸，那张脸上有疲惫，有失望，但没有惊讶。

“我见过很多次了。”赵铁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想逃的人。用各种办法，发信号，造飞船，挖地道。最后都这样。无响应。目标不存在。权限不足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但没开门，只是靠着墙。

“三年，是吧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林栖说。她的手从键盘上拿开，放在腿上，微微发抖。

“那就还有时间。”赵铁说，“再想别的办法。或者……接受现实。”

他拉开门，离开房间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然后消失。

设备间里只剩下他们。和那个不再闪烁的发射器，和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。
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小九问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
林栖没回答。她盯着屏幕，盯着那行字，盯着那些失败的指令记录。

然后，她突然坐直了身体。

“不对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不对？”老陈睁开眼睛。

“响应太快了。”林栖的手指重新放回键盘，快速敲击，“我发送的是标准查询指令，从塔克星到小行星带，光速传播也要十几分钟才能到。但刚才，指令发出去不到三秒就收到回复了。”

她调出通信日志，指着时间戳。

“看。指令发送：23:14:07。响应接收：23:14:09。两秒。光速跑不了那么远。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阿力问。

“意思是……”林栖深吸一口气，“响应不是从小行星带发回来的。是本地拦截的。我们的信号，根本就没出塔克星的大气层。”
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
“被……被拦截了？”小九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对。而且拦截点很近，就在塔克星轨道上，或者更近。”林栖调出另一个界面，那是信号分析数据，“看这里，响应包的头信息。虽然伪装成深空勘探公司的格式，但校验码的算法是军方用的，不是民用标准。而且……”

她放大一段数据。

“而且这个响应包，是在我们信号发出后的0.8秒内生成的。军用级的自动应答系统，专门用来拦截和伪造通信。”

“谁干的？”老陈问，声音沙哑。

“谁有能力在轨道上部署军用拦截系统？”林栖反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
“他们一直在看着。”林栖盯着屏幕，那些跳动的数据像在嘲笑着什么，“所有想求救的信号，所有想离开的尝试，都被截下来了。然后发回一个‘无响应’，让我们死心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小九问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他们都要走了，为什么连我们求救都不让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林栖闭上眼，又睁开，“因为如果让我们知道求救有用，就会有人不断尝试。不断尝试，就会有人成功。有人成功，就会有人跟着学。人一多，就会乱。乱了，就会影响他们撤离的秩序。”

“所以干脆堵死所有路。”老陈的声音冰冷。

“对。”

沉默再次降临。但这次，沉默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绝望，是一种更冷、更硬的东西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阿力问，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
林栖看着屏幕，看着那些数据，看着那个粗糙的发射器。然后，她开始拆卸发射器，动作快而稳。

“发射器改一下，改成被动接收模式。既然他们拦截信号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我们顺着痕迹，找到他们的拦截点。”

“找到之后呢？”

“之后……”林栖把一块电路板拆下来，翻转，检查背面的焊点，“之后，看看他们到底在藏什么。如果只是不想让我们求救，没必要用军用系统。除非……”

她抬起头，眼睛里重新有了光。冰冷的光。

“除非他们拦截信号，不只是为了堵我们的路。而是为了藏住别的什么东西。比如，某个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……逃生通道。”

她把电路板重新插回去，按下电源键。

发射器重新启动，指示灯闪烁，屏幕上跳出新的界面：

切换至被动接收模式。

开始扫描近地轨道通信流量……

进度条再次出现。

这一次，是从1%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