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系统的暖风呼呼吹着，灯光被拧到了最低档，暖融融的光铺洒在床上，给床上熟睡人的脸镀上一层暖意。

601眼睫颤了好几下，终于掀开了，天花板上的灯带不刺眼，却晃得他刚醒的眼睛直发涩。

眼神好一会儿才聚焦，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，头还晕着，腰好酸痛，而身下的床垫软得离谱，身上裹的厚绒被暖烘烘的，裹得他整个人都发懒，想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。

精神海里有股陌生的感觉。

以前空荡荡的精神海，此刻像被人灌满了温温热热的泉水。

想起来了，这股充沛到快溢出来的力量，是昨夜他肆意索取的，属于首席哨兵申谕安的精神力。

零碎的记忆涌上脑海。

他昨晚把那个S+级哨兵压在地上，撬开了人家精神壁垒，没轻没重地抢他的精神力和体温，还在精神海最深处，留下了自己专属的印记。

他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烧起来，瞬间红到耳尖，连脖子都漫上一层粉色。

下意识勾了勾手指，才发现自己的手正与另一人十指交握。

601像被烫到一样，飞快地把手抽回来。

出息了，601，敢压首席了。

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，却还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分，泛红的耳尖泄了那点又羞又恼的心思。

床边的椅子上，申谕安正安静地坐着，等着他醒来。

他银白的发丝垂在额前，平日里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，此刻竟微微弯着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。

刚才被抽走手的掌心还悬在半空，精神力有些维持不稳。

见他醒了，申谕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瞬间亮了点光，又很快被小心翼翼的温柔压了下去，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，轻得怕吓着他：

“醒了？渴不渴？胃还疼吗？”

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水杯，动作间气息乱了一瞬，额角渗了点细密的冷汗，又被他飞快地抹了去，没让人察觉出来。

601在被子里闷了半天，才闷闷地转过头，眼睛里带着点没散的不自在，又伸手去抓什么，可什么也没抓到。

“……小黑羊？”

怎么没看到小黑羊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刚才那点羞赧直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他猛地坐起来，也顾不上头晕腰酸，睁大眼睛在医疗舱里飞快地扫来扫去，疯了似的往精神海里探，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小黑羊。

小黑羊——小黑羊——

往常只要他轻轻叫一声，就会颠颠跑过来蹭他手心的小黑羊，此刻半点回应都没有。

精神海里那股充沛的力量翻涌了一下。

申谕安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，把他按回床上，他的气息乱了一瞬，像是精神海的动荡被牵动了。

“别动，你还低烧，别乱调动精神力。”

“小黑羊呢？”601焦急地问他，“它受伤了，能跑去哪？”

话音刚落，他就不顾申谕安的阻拦，一把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跳。

落地时腿软得踉跄了一下，申谕安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，却被他抬手拍开了。

“不用你扶！”601皱着眉甩开他的手，晕乎乎地扶着墙站稳，立刻开启了地毯式搜索。

他弯腰掀了床底，脑袋差点磕在床架上，申谕安伸手替他挡了一下，他也只当没看见，扒着床沿往里瞅，嘴里还碎碎念：

“小黑羊？出来啊，别躲了，出来吃芒果干啊。”

床底空荡荡的。

601没找到羊，又转身去扒医疗柜。

一个个抽屉被他拉开，消毒棉球、纱布、针管被扒拉得乱七八糟，连最底层放营养剂的箱子都被他拖了出来，翻了个底朝天。

他一边翻一边嘟囔，语气里的慌意越来越重：“是不是怕黑躲柜子里了？别乱爬啊，摔了怎么办……”

申谕安跟在他身后，想帮忙又不敢伸手，想拦又怕惹他更急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
他拉开一个抽屉，申谕安就轻手轻脚地合上一个；他碰倒了药瓶，申谕安就稳稳地扶住，生怕玻璃碎了划到他的手。

看着他慌里慌张、头发都蹭乱了的样子，申谕安心里又疼又软，还有点哭笑不得，可更多的，是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酸涩。

翻完了医疗柜，601又盯上了门口的置物架，连挂在墙上的外套都被他扯下来抖了好几遍。

最后他实在没地方找了，转身蹲到了雪狼面前，伸手揪住了雪狼的两只耳朵，轻轻晃了晃：“说！是不是你把小黑羊藏起来了？它那么小，是不是被你叼去玩了？”

雪狼被揪着耳朵，半点首席哨兵精神体的威风都没有，委屈地呜呜叫了两声，琥珀色的眼睛瞟了一眼自家主人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拿脑袋轻轻蹭了蹭601的手背，一副“我真的没看见”的无辜模样。

601没从雪狼这里问出结果，终于泄了气，扶着墙慢慢站直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，转头死死地盯着申谕安，又问了一遍：“它到底在哪？是不是你把它留在宿舍了？你怎么能把它一个人扔下？”

“没有。”申谕安说。

“那我再找找。”

601还是不放弃，又围着医疗舱转了一圈。

忽然碰到最底下隐蔽式储物格的柜门时，他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抓住了最后一点希望，立刻蹲下身拉开了柜门。

里面堆着不少折叠的无菌布和备用仪器，空间窄得很，黑漆漆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见他要往柜子里钻，申谕安立刻上前半步，伸手扶住了柜门边缘：“里面黑，我给你拿灯照照，别磕到了。”

601没理他，膝盖跪在地板上，矮着身子，一点点钻进了储物格里。

柜子里的空间比他想的还要窄，也就他这身板能往里钻。

他伸手在里面摸索着，把堆叠的无菌布全扒拉开，连缝隙里都摸了个遍。

没有那团暖乎乎、毛茸茸的小团子，什么都没有。

最后一点希望，就这么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