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僵在黑漆漆的柜子里,无边的慌意涌上心头,裹得他喘不过气,止不住地浑身发抖。
其实他早就有预感了。
从醒来没探到小黑羊的精神波动开始,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答案,只是不肯信,不肯认,非要撞碎了最后一点希望才肯罢休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砸在膝盖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不敢哭出声,死死地咬着下唇,把脸埋在蜷起的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整个人缩在狭小的柜子里,不肯出去。
守在柜门外的申谕安,心脏瞬间就被揪紧了。
S+级的哨兵,五感敏锐到极致,柜子里那点压抑的哭声和细微的颤抖,他感知得一清二楚。
他蹲下身,对着黑漆漆的柜子里,轻声哄着:“凌一,出来好不好?地上凉,柜子里也闷,别冻着了,我带你去洗澡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,只有压抑的、细细的抽泣声。
“小黑羊它没事,真的。”
他不敢告诉601,小黑羊为了救他,耗光了所有本源力量,化作光点融进了他的精神海,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凝聚出来。
他怕这话一出口,601一定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,透支精神力去唤醒小黑羊,毁了他自己。
“它只是受了伤,回你的精神海养伤去了。”
申谕安只能顺着想好的借口,“它不会乱跑的。等你养好了身体,它就回来了,你先出来。”
柜子里的哭声停了一瞬,随即,缩在里面的人慢慢动了动,一点点从柜子里退了出来。
他的膝盖红了一片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他抬眼看向申谕安,灰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,翻涌着无尽的迷茫和失落感。
他浑身颤抖,眼泪不争气地流淌,鼻水顺着嘴角流进口腔也不管不顾。
“骗子...”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,越想越觉得合理——自己吸收了申谕安的精神力,所以申谕安也能吸收他的小黑羊。
“你这个骗子...”
601的声音都在发颤,睁大眼睛瞪着他,不肯低下头,“是不是你?是不是你把他吃了?就因为我吸收了你的精神力,你就把我的小黑羊吸收了...”
申谕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不是,凌一,我……”
他急着解释,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,却被601狠狠一巴掌拍开了。
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医疗舱里格外刺耳,申谕安的手僵在半空中,没敢再往前伸半分。
“这里只有你和我,不是你还能是谁?!”
601的情绪彻底爆发了,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落,砸到洁白的地板上。
他肩膀抖得厉害,无神地看着空落落的手心。
“小黑羊...我的小黑羊...”
“我冷的时候,只有它缩在我怀里给我取暖...我被人欺负的时候,只有它敢冲上去保护我...在神塔被人嘲笑是废物的时候,也只有它从来没离开过我...”
他往前扑了半步,伸手攥住了申谕安的前襟,哭喊着,声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委屈和绝望:
“把我的小黑羊还给我...把我的小黑羊还给我!”
“小黑羊...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,申谕安,把我的家人还给我!”
家人。
这句话狠狠扎进了申谕安的心脏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。
他看着601哭红的眼睛,看着他满脸的泪痕,看着他眼底里的绝望和恨意,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,“凌一,你的家人在你面前”,想说“凌一,我就是你的家人”。
可他没法说出口。
如果他没把601一个人留下,就不会有干扰剂的意外,601也不会像现在这样,哭得浑身发抖。
千言万语,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到极致的“对不起”。
他微微弯着腰,任由601攥着他的前襟,没有半分反抗,黑眸里翻涌着心疼和愧疚,还有藏不住的脆弱,他把手里的厚毛毯搭在601身上,恳切地道歉:
“601,你别气坏了,想怎么罚我都行。”
“对不起有什么用?你能让小黑羊立刻回到我身边吗?”
601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松开了抓住申谕安的手,他咬着唇,唇瓣都被咬出了血印,他紧紧抓着身上的毛毯,把自己包裹起来,浑身颤抖地说:
“我不想看见你。我要回去了。”
“你还需要治疗,留下来好不好?”
申谕安的声音里带着恳求,放低了所有姿态,甚至微微低下了头,“这里有最好的设备,我给你赔罪,亲自照顾你。”
“谢谢你,我不需要。”
601光着脚就往门口走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
精神海里那股来自申谕安的力量稳稳地托着他,让他不至于摔倒,也给了他硬撑的底气,“我就算死在外面,也不用你假好心。申谕安,你逼我回你身边,现在又害了小黑羊,你做的这些事,照顾我一辈子都不够赔罪。”
申谕安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疼得厉害,只能顺着他的心意。
蹲下来给他穿上鞋袜,又给他披上外套,好久才敢抬头看他,低声道:
“好,我不逼你。等会治疗完,我立刻送你走。”
601没有回答,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