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谕安的声音终于没压住,几近失控,“你都站不稳,别硬撑。”
601没力气吵了。
胃里的绞痛一阵接一阵,头也晕得厉害,天旋地转的,连说话都费劲儿。
沉默了几秒,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耳尖却悄悄红了。
“……我想上厕所。”
申谕安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:“你刚——”
“没上……”
601把脸埋在手臂里,声音极度窘迫,不敢看他,“……难受。”
他中了干扰剂的后遗症还没消,浑身发软,刚才撑着干呕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。
可这种事,让他在申谕安面前说出来,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申谕安立刻明白了。
他蹲下来,犹豫了一下,指尖刚碰到布料,601就立刻推开他。
“……自己来。”
601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。
申谕安扶着他坐回马桶上,立刻转身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门。
卫生间里安静极了,只有601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低着头,耳朵红得发烫,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一声:“……好了。”
申谕安这才转过来,避开了不该看的地方,弯下腰,手臂穿过青年的膝弯和后背,轻轻一用力,把601打横抱在了怀里。
601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,清瘦了些。
他的头下意识地靠在了申谕安的胸口,眼睛半闭着,睫毛颤了颤,终究还是没说什么。
申谕安扯下床上的被子,严严实实地把601裹了起来,只露出一张小脸,生怕他再着凉。
抱着他,大步出了门。
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。
雪狼跟在他脚边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裹在被子里的601,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。
601的意识模模糊糊的,他感觉到有人在抱着他走,还感觉到那个人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他想说“放我下来”,可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*
申谕安抱着601回了首席官邸,顶楼的专属医疗舱是神塔最高规格的配置,设备比普通医疗部先进得多,也更安静,不会有人来打扰。
医疗舱里恒温恒湿,中央是一张可调节的疗养床,旁边配着全套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和急救药品。
申谕安把601轻轻放在床上,转身去拿医疗箱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爸?你怎么在这儿——哥?”
申言之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背包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刚从边境轮值回来,想着先回官邸放东西。
“哥怎么了?!”
申言之瞬间慌了,手里的背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几步就冲了过来,伸手就要去摸。
申谕安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别碰。”
申言之的手僵在半空中,平日里总是挂着笑的脸沉了下来。
“这谁干的?”
他咬牙切齿的,“谁敢动他?”
申谕安没有回答。
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能量针和中和剂。
“过来。”
申言之立刻上前,轻轻按住601的手腕。
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,生怕一不小心又惹老爹发火。
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,601的意识似乎被刺痛唤醒了一点,他难受地皱了下眉,身体轻轻挣了一下。
“哥,忍一下,马上就好了。”
两支针剂慢慢推完,申谕安拔下针头,用棉签轻轻按住针孔。
中和剂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像一把钥匙,瞬间冲开了干扰剂对精神海的封锁。
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精神力,像是被囚禁了许久的飞鸟,猛地从601的精神海里冲了出来,淡金色的精神丝瞬间铺满了整个医疗舱。
而申谕安的S+级哨兵精神力,从进门起就一直小心翼翼地包裹着601。
两股精神力在空气中相遇的瞬间,像是找到了契合百年的归宿,瞬间缠绕在一起。
601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精神海窜了上来,瞬间席卷了全身。
刚才还冰冷的身体,此刻像是被扔进了开水里,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。
是精神海躁动。
向导的精神力刚从长时间的封锁中解放,本就极度敏感脆弱,又遇上了与自己匹配度极高的哨兵精神力,百年的羁绊刻在灵魂深处,只一瞬间,就引发了精神海的剧烈躁动。
601的精神力本就带着天生的主导性,此刻更是本能地想要包裹、融合、甚至掌控申谕安的哨兵精神力,填补自己精神海的空缺。
“哥?你怎么了?”
601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,呼吸变得急促又滚烫,手指死死抓着床单,淡金色的精神丝不受控地在房间里飘着,大半都缠在了申谕安身上。
申谕安的呼吸瞬间一滞。
作为S+级的顶级哨兵,他比谁都清楚向导精神海躁动意味着什么。
他感受到601精神丝里传来的、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强势的渴求,那是向导对自己契合的哨兵,最本能的精神占有。
他身体里属于哨兵的本能瞬间被点燃,灵魂深处叫嚣着臣服,叫嚣着回应。
如果此刻躺在这里的,是百年前那个陆凌一,他早已不受控地单膝跪地,将自己的一切都奉到对方面前。
但现在不行。
601还太虚弱,他的精神海刚从封锁中解放,经不起剧烈的融合。
“出去。”
申谕安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,目光死死锁在601身上。
申言之先是一愣,随即脸腾地红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走!我什么都没看见!”
他手忙脚乱地转身,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,连地上的背包都忘了捡,就冲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他小声嘀咕:“……这也太刺激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