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股刺鼻的雾气扑面而来。
601的视野彻底模糊了,耳朵里在嗡嗡作响,胃里的酸水直直往上翻。
他背靠着墙强忍着,手指甲狠狠抠进砖缝里,指甲盖都翻起一角,血水渗出来了,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小黑羊见此情景,急得直叫,立马扑上去要咬那个坏蛋的裤腿,却被一脚踢开,摔倒在地上,小身子不动弹了。
“小黑……羊……”
601的声音断断续续,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复拉扯着,拼命想要维持住。
那人走到他面前,一手又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抬起来,强迫他与自己对视。
601的视线涣散着,瞳孔根本没法聚焦,但他还是死死瞪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,恶狠狠的,他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些什么。
那人凑近去听。
“……滚。”
601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吐出一个字,在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。
那人脸色瞬间一沉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——!
601的脸被打偏过去,嘴角撕裂开了,血水顺着下巴滴下来。
他的意识已经快撑不住了,但他的手还死死抠着墙缝,倔强着不肯倒下,还想休息一会儿再跟那人拼命。
“住手!”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一道冷到骨头里的声音:“天大的胆子,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,你们是想找死吗?”
柳燃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笔挺的神塔副指挥制服,胸口的A级向导徽章闪着冷光。
周身的威压缓缓释放出来,不是申谕安那种碾压式的S+级压迫,而是一种阴冷的、让人脊背发凉的A级精神威压。
那人的手立刻僵住了。
他转过身,一眼就看到柳燃制服上的徽章和肩章,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柳、柳副指挥……”
那人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误会啊,这都是误会——”
柳燃没有正眼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601身上。
那张苍白的脸,嘴角的鲜血,翻起指甲盖的手指,看着就疼,还有那双快要闭上了,却还在努力保持清明的灰绿色的眼睛。
柳燃觉得出乎意外。
他被喷了两次干扰剂,要是普通向导早就晕过去了。
这个小F级,居然还能站着。
“过来我这边,我护着你。”
柳燃说。
601没动。
他不是不想过去,是此刻根本动不了。
柳燃走过去,抬起一脚就踹在那坏人的膝盖上,那人惨叫着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其他人立马想跑,却被柳燃的精神威压压得动弹不得,没跑脱。
柳燃蹲了下来,把601抠进墙缝的手指一根根掰出来,指甲翻开的那根手指在流血,整个指尖都是红的。
他没有去碰601的伤口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,垫在601的手掌下面,试图兜住鲜血不往外流。
“还能走吗?”
他问。
601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快要消失:“……羊。”
柳燃回头,小黑羊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,抖着身子跑到601脚边。
柳燃弯腰把小黑羊拎起来,塞进601怀里。
“走吧。我送你出去。”
601没有拒绝他。
他靠着墙,一步一步地往外挪。
每走一步,眩晕感就加重一分,胃里的酸水往上涌,他硬咽了回去,不想在柳燃面前丢人。
指甲翻起的那只手在不停地发抖,血还是没被手帕兜住,滴在地上,留下一道痕迹。
柳燃跟着他,走在他身后观察着。
他看着601的背影——瘦小、单薄、摇摇欲坠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被喷了两次干扰剂,换了别的向导早就瘫倒在地不省人事了,他居然还能靠着自己的意识撑着走。
柳燃眯了眯眼睛。
走出流星街,601踉跄了一下,又颤巍巍地稳住,继续向前走。
柳燃站在街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,没有再追上去。
他拿出光脑,发了一条消息:
他比我想的能扛。有意思。
*
601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。
他只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进宿舍楼前的阶梯的阶数比平时多了几倍,好在他的宿舍在最底层。
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又灭掉,他眼睛看不清路,全靠小黑羊在前面领着。
小黑羊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,细声细气地“咩”一声,像是在说:来这边,快到了。
到了门口,601摸了好几次才摸到门锁的位置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,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他再也没有力气坚持了。
他还没有走到床边。
就膝盖先着地,整个人往前一栽,额头直直磕在地板上。
小黑羊急得叫了一声,用脑袋拱他的脸,用舌头舔他的眼皮,想让他醒过来。
可601的眼前彻底黑了。
*
申谕安在深夜赶回来了。
他没有回官邸,甚至连作战服都没换,直接开着突击舰从边境赶回神塔。
他的作战服上全是血污和裂口,银白的发丝被硝烟熏得发灰,看得出刚从战场上回来。
他先去了601的宿舍,敲门,没人应。
他就用权限卡刷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