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燃站在战斗部办公室的窗前。

窗外是神塔灰蓝色的穹顶，穹顶之上，星轨在缓缓流转。

他想起了多年前。那时候申谕安刚接手首席之位，精神海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。全塔都在传，S+级哨兵百年没有向导疏导，撑不了多久的。柳燃出于好心，主动找上门，以A级向导的身份，提出为他做精神疏导。

*

“首席，你的精神海快撑不住了。要不然，让我试试吧。”

申谕安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没正眼看他。银白的发丝垂在额前，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
“不需要。”

“可我是全塔最擅长精神疏导的A级向导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。你的精神海再拖下去，会彻底崩溃——”

“我说了，不需要。”

申谕安终于抬起头，黑眸直直地盯着他。那股S+级的精神威压毫无征兆地释放出来，像一座山般压在柳燃的肩上。

柳燃的脸色瞬间白了。他的精神海在那股威压下剧烈震荡，鼻子里瞬间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。

他伸手一摸，指尖全是血。

“想死得快一点，你就来。”申谕安的声音没有起伏，收回威压，重新低下头，“出去。”

柳燃站在那里，鼻血滴在他雪白的向导制服上。他盯着申谕安低垂的眉眼，还是笑了。

“好。我出去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，他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。

没有人可以这样拒绝他。

从那之后，柳燃和申谕安就成了神塔人尽皆知的对头。战术会议上针锋相对，资源分配上寸步不让，所有人都知道，战斗部副指挥和首席指挥官水火不容。

但没有人知道，柳燃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首席官邸对面的高层公寓窗前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。

他得不到的东西，也不会让别人得到。

直到那个叫601的小向导出现。

*

柳燃从思绪中抽离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他见过陆凌一的照片。神塔封存的绝密档案里，那个灰绿色眼睛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S+级向导。和601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申谕安找了一百年的人，现在就在他眼皮底下。一个失忆的、F级的、可以被随意拿捏的陆凌一。

柳燃拿起光脑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
*

601早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有个特殊之处——它是净化型的。

这在神塔的向导里很少见。大多数向导的精神力偏向安抚、疏导、屏障构建，而他的精神力自带清洁属性，能自动净化体表的污垢和汗渍。换句话说，即使不洗澡，他也能保持干净。这是他少数几个拿得出手的天赋。

但他还是喜欢洗澡。神塔的恒温系统对他来说永远太凉，他喜欢热水浇在身上的感觉。在福利院的时候，冬天的热水限量供应，他每次都缩在澡堂里不肯出来，直到护工来拽。

那时候他就在想，以后一定要住在一个随时都有热水的地方。

可现在，他连买热水的钱都快没了。

话是这么说，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没睡好。

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，舌尖仿佛还能尝到那点淡淡的药苦，混着申谕安身上那股清冽的哨兵气息，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，烧得他浑身都热了起来。

601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。

可下一秒，他又想起训练场上那些被摔得浑身是伤的日子。

他猛地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。

“……骗子。”他闷闷地骂了一句。

*

第二天早上，他疼醒了。

熟悉的绞痛从腹部蔓延开来，他冲进卫生间蹲了快半个小时，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麻得打颤。小黑羊守在门口，一见他出来就扑上去舔他的手。

“别舔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推开它，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挪回床上。

摸出光脑，置顶的对话框里空荡荡的。申谕安今天没发消息。

601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，心里莫名有点堵。又觉得自己有病。人家不发消息不是正好？躲都来不及，还指望他天天来烦你？

他把光脑扔到一边，缩进被子里。

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