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璐玛把野菜和鱼肉混在一起洒进热好的锅里炒,火够旺,嫩嫩的鱼肉瞬间就熟透了。
他捡起白肉送到欧佛洛涅嘴边:“来尝尝,看看要不要加些盐?”
欧佛洛涅迫不及待咬上去,被烫得丝丝吐气,又舍不得吐,不停地用手扇风,“好烫好烫!”
“怎么样?淡么?”
她用力摇头:“正好的。”
他点点头,送上盛着鱼肉的陶片,“第一次做这个,怕不合你心意。”
欧佛洛涅甜甜一笑,去接陶片的时候被烫得猛然抽出手,她咬着被烫痛的手指,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“好姑娘,怎么了?”
“好烫好烫!”
欧佛洛涅好一会儿才从烫伤的刺痛中恢复神智,她见安璐玛依然端着那块陶片,骇然不已:“你不觉得烫么?”
她不死心再碰一下,又被烫得缩回手。
“不烫,我天生不觉得热,”他略一犹豫,还是决定不掩饰了。
他本就没有在宁嘉尔面前掩饰自己的必要。
欧佛洛涅迟早要知道。
安璐玛想过无数次在她面前摊牌,却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,如此猝不及防,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叫他近乡情怯,如鲠在喉。
宁嘉尔。
那个名字,即使是他自己,也只在心中念。
欧佛洛涅在窄窄的厨房里踱步,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想的是别的事。
作为一个名医生,她太知道这是什么症状了……
欧佛洛涅心乱如麻,话语中还有一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侥幸,她谨慎地问:“天生?从出生就不觉得烫?”
又道:“你就没有过觉得什么很烫的经历么?”
安璐玛点头。
女医生严肃道:“我思来想去,认为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你。”
“我听着,”安璐玛考虑该怎么和盘托出,讲话心不在焉。
“这是麻风!”欧佛洛涅一口咬定,“二十三年前你被要求去到雪山上,就是因为你有麻风病!他们认为你得罪了月神。”
她心想,原来如此,一切都说得通了……果然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没有原因的。
原来安璐玛与世隔绝,是因为他得了麻风病。
为什么如此漂亮的人会得如此臭名昭著的月亮病呢?
好无情的神!
欧佛洛涅全然不敢去想病灶会如何腐蚀他那张漂亮面孔。
她失望道:“你信仰的神,是个残酷的神!”
梅诺多莉妈妈也信仰一个残酷的神!
安璐玛虚惊一场,将将说出口的心声又按捺下去,他笑得轻松,“谁说不是?但你也明白,事不由人。”
欧佛洛涅难过地皱起眉头。
安璐玛拿着白肉递到她唇边,“好了,好姑娘,吃吧,已经凉了。”
欧佛洛涅已经没心思吃东西了,但他如此殷切,也只好吃了些。
鱼肉还是热的,烫得她舌头痛。
安璐玛抬起指节,擦去欧佛洛涅面颊上的泪水:“能再遇见你,我已经很高兴了。”
他想说死也愿意,又怕交浅言深,话也咽了下去。
“再?”欧佛洛涅一边吃一边生气,含含糊糊地说:“你好不老实,宙斯在上!你明明说之前根本没见过我。”
鲜嫩的鱼肉打开了她的味蕾,她忍不住自己去抓,吃得嘴里满满的。
欧佛洛涅总觉得如此伤感的时候要食不知味才好、才对,可安璐玛又的确很会做饭……
“我在梦中见过你,”安璐玛笃定道:“千万次。”
欧佛洛涅脸颊烈烈的。
她小声说:“你出去了可不能跟别的人说这样的话呀!”
安璐玛再塞她一块肉,轻轻笑了:“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”
又道:“好好吃你的,少贫嘴。你一开口,说的都是我不爱听的。”
欧佛洛涅恍然大悟,他说过自己有妻子、有儿女,那么恐怕他到雪山上来也是自愿的……他也是知道自己有麻风病的。
二十三年啊……
二十三年,麻风病的病程竟没有一点进展么?
真的假的?
欧佛洛涅揪着安璐玛的手到炉边仔细观察,上面没有像大象皮似的粗糙的褶皱……也没有剥落的皮肤鳞片。
没有茧子,没有做苦活变形的骨节。
肌肤细腻,弹性也很好。
怎么看也不像得了麻风呀?
无论谁来看,都会说这是双养尊处优的手,没有人会有异议。
不对。
别说二十年。
麻风发病十年就把人的骨头吃干净了。
太不合常理了。
更何况麻风病人只是感受不到烫,倒不是真的烫不坏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