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佛洛涅想得出神。
他身上的怪异之处还是太多太多!
安璐玛撩起她垂在额前的卷发,免得喷吐的火舌燎到她的头发,又瞪了一眼炉灶内的火苗。
那火焰嚣张的气焰偃旗息鼓,可怜巴巴地退回炉内。
“哦……我要把火熄了!”欧佛洛涅后知后觉。
“吃你的,不缺这点儿柴。”
欧佛洛涅心想也是,又安心坐回去,继续吃她的鱼。
滚烫的阳光把地里的植被草本都晒死了,少不得要去收拾收拾,这段时间的柴火是很宽裕的。
她吃得漫不经心,剥开鱼肉成片的蒜瓣肉,对着火光一瞧:“诶……怎么是海鱼呢?”
难怪这么清甜!
和淡水鱼完全两模两样!
欧佛洛涅有点生气:“你是不是又去打劫巴比伦人了?”
人在雅典的时候,欧佛洛涅就听说过巴比伦的行商精明、厉害,如今亲眼见了,只能说大感失望,安璐玛什么也没做,就叫对方心甘情愿地剥成了光蛋!
“我没有,我自己捕的,选了最肥最漂亮的,”安璐玛抬抬眼皮:“就算是尼布甲尼撒想吃这个,也绝对吃不到。”
欧佛洛涅:“尼布甲尼撒是谁?”
那个名字又长又拗口,欧佛洛涅险些没能学出来。
“自以为是的人,不是什么重要的人。”
欧佛洛涅心想,那大概是安璐玛的仇家之一。
至于为何她如此笃定这个“之一”。
无外乎是依照安璐玛的脾气,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一个仇家的样子。
“不对,”欧佛洛涅想了又想,反驳道:“你怎么可能到海上去捕鱼呢?我们不是在陆地上么?”
但吃饱喝足,她困得直打哈欠。
欧佛洛涅离开海岛太久了,做梦都想吹一吹腥咸的海风。
“你在顾虑什么?它就躺在你的餐盘里,货真价实。”
欧佛洛涅:“根本不可能。”
她抱着膝头合上眼睛。
好像有谁牵着她的手臂走出厨房。
欧佛洛涅浑浑噩噩地跟上。
原本挂着牛皮晾晒的架子消失了,铁匠家的房子、远处的雪山都一一消失……一片芦苇荡浮现在欧佛洛涅面前,黑黑的水面上飘荡着一艘黄金船。
头戴冠冕的安璐玛领着她走上甲板,他那头卷曲的长发散发着幽微的光彩。
虽不刺眼,但在寂静的、漆黑的夜空下,如同满月般明亮。
他固然一如既往的美丽,看上去却少了几分忧郁。
“我在做梦吗?”欧佛洛涅难以置信,她趴在船舷,目光在水面和安璐玛之间穿梭,“你……安璐玛,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你认识的人,”安璐玛道:“你生来就认识的,你的主子,你的神。”
他像个白日的影子来来回回地游荡。
又说:“坐上这艘船,想要去哪儿都很容易。但这水你不能碰,这水是元水之门,会把你带去阴间。”
她越听越糊涂,认为安璐玛说的话没一句好懂。
不,应该是都很莫名。
安璐玛偏偏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,叫她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欧佛洛涅低头看漆黑的水面,定睛一瞧,她好像的确看到了海鲈鱼、金枪鱼、鲭鱼……都是她爱吃的。
水下又泛起一阵混沌的薄雾。
她更糊涂了,“我们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呢?”
莫非那些鱼,安璐玛就是如此捕到的?
安璐玛:“回自己家还要找个理由么?”
“你不是住在雪山上么?”
“小促狭鬼,怎么又开没轻没重的玩笑?”
欧佛洛涅不明白为什么说实话会像个玩笑。
安璐玛躺下她身侧,一手抱着肩头:“我很想念你,宁嘉尔……”
欧佛洛涅心想,我可不是宁嘉尔。
可看他闭着眼睛,情态痛苦的模样,欧佛洛涅又心生同情,一言不发,默默地凝视着他。
安璐玛:“你不在的时候,连我的祭司都欺负我……当然他们以往也不老实。
如今变本加厉了。”
欧佛洛涅不明白为人处事还要多疯狂才能叫安璐玛也受不了。
她想起梅诺多莉讲巴比伦的祭司们会一种驱使恶魔以恶镇恶的手段,不由得抿起嘴唇,笃定道:“一定是你先欺负人家了。”
安璐玛眉头一皱,但依然闭着眼睛:“我才没有!我做事一贯妥帖,大家都说我很温柔。”
他又磨牙:“除了希腊人。”
欧佛洛涅好奇道:“你对希腊人有超出寻常的敌意,是怎么回事?”
安璐玛睁开眼睛,迅速闭上,“别问。”
她问:“那你也讨厌希腊女人么?”
在欧佛洛涅湿漉漉目光的注视下,安璐玛终于败北了,他叹口气,坐立难安:“你知道他们就喜欢说我们的坏话就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