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只圣鹮衔着梭子和丝线纺织。

纺好的布料堆满了小半个房间。

安璐玛切了两片小牛犊肉敷脸，舒舒服服躺进新编好的吊床，在两株巨木之间来回滑荡。

借由扑撒大地的月光，他看见欧佛洛涅正背着女巫阿米拉偷吃蚕豆，就抬手搅动云层，叫阿米拉看不清预兆，好顾不上往嘴里狂塞豆子的欧佛洛涅。

欧佛洛涅白天没怎么吃东西，又卖力做事，这时候已经饿坏了。

严厉如梅丽莎也舍不得管教她，只指责道：“满月升起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！宙斯啊！你藏一藏。”

“月亮升起来就是第二天了！！”欧佛洛涅小时候流浪的经历让她格外受不了饿，她边嚼边吃，说话含含糊糊。

“歪理！”梅丽莎小声斥道。

阿米拉中气十足、面色也红润，却终归不是年轻人了，精力很短。

以往她把从月相中读到的东西告知各家女人，她们自会做信使告诉家人。

日久天长就成了风俗。

欧佛洛涅第一次来帮忙，见别人不肯走，自己也就不好意思提。

老太太眯着眼睛仔细辨别月亮在云层中的行迹，越看越怀疑好像是有什么故意不许她看清楚似的，遮遮挡挡。

阿米拉也没有办法，说：“等满月过去，我再占卜吧，如今门不想给我预兆。愿他的仁慈不背离我们。”

“好！那太可惜了！我还回来的！”欧佛洛涅用力抹了两把嘴唇，欲盖弥彰地拉上头巾混在女人堆里和梅诺多莉一起离开。

月光把回家的路照得闪闪发光，像白天似的。

推开熟悉的家门。

安璐玛坐在纺织机旁打盹，晚风对他温柔，轻轻拂去了挡住他面颊的长发，露出那张涂抹了青金石眼黛的面容。

欧佛洛涅小心翼翼凑上去，他睁开眼睛，微笑问：“你忙好了么？”

她没心没肺地点点头，“忙好了，饿坏了……”

安璐玛揉揉太阳穴，叹气道：“我来做。”

“会不会太晚了？”欧佛洛涅说得抱歉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“不会，没人在旁边讲话我就爱睡觉，纺织的动作又机械，人就更困了。”

“那你做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和你说说话。”

安璐玛知道她是想偷师，但也没戳破，只是点点头，“但我为人做事都很无趣，我也怕你听着觉得无聊。”

他绕过屋子高高的布堆，轻巧地走出卧室。

那美丽的容貌在满月之下更胜以往，仿佛在那天体的辉映之下也成了群星璀璨的弟兄们之一似的……

梅丽莎望着他，心中也被雨丝般湿润的悲伤侵染了。

安璐玛使了个眼色。

梅丽莎瞳仁微动。

他比口型道："走开！”

真是坏脾气的神！

梅丽莎差点当场翻了个白眼，但眼看着安璐玛面色不善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握着欧佛洛涅的手腕，哄道：“我折腾一整天了，人已经累坏了！我得去睡觉了，不能陪你吃东西了。"

欧佛洛涅出力最多，人蔫蔫的，打着哈欠点点头：“你说的对，我吃完饭也要睡了！今天可真辛苦—”梅丽莎走出几步，忧心忡忡地回头。

她吃不饱的时候眼皮都抬不起来，更不要说去怀疑身边人的动机了。

安璐玛严厉地比了个手势，催促梅丽莎快走。

梅丽莎叹口气，越过他回了卧室。

安璐玛关好门，想了又想没有把门锁死，他揉揉欧佛洛涅的脑袋，半蹲着问：“想吃什么？我都去做。”

“腌鱼，”欧佛洛涅小声说。

她从阿米拉哪儿听说，鱼是女神的使者，水中的智者，所以满月也是不能吃鱼的。

“没问题，”安璐玛一口气答应。

欧佛洛涅好奇他的来路，安璐玛讲话的口音、走路时的姿态，无一不透露着他经受过相当良好的教育。

照理说他应该和那些雅典的贵人们一样有一个自己的守护神。

他名字的来历是月亮，却并不是门。

他不忌讳在满月吃鱼，也不信仰母神。

安璐玛像是凭空出现的。

见欧佛洛涅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，安璐玛问：“你在想什么呢？为什么这样困扰？”

欧佛洛涅抬起眼睛，她震惊不已，为什么这人在夜里视力这样好？

满月固然明亮，但也不是不点灯就能看清别人脸上一举一动的样子……

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安璐玛也是在浓重的夜色中精准无误地说———「你确实是笑了。」

欧佛洛涅想起他提起自己的名字。